第130章 每一个字都如同剜心

提到矿脉,李文博精神更振:“禀娘娘!张员外郎回报,经彻夜堪舆,已确认西苑金水河滩硫磺矿为露天浅层富矿!储量远超预期!纯度极高!且开采极易!无需深挖矿洞,只需清除表层淤泥,剥离矿层即可!张员外郎已连夜绘制开采方案,并组建‘西苑硫磺矿绩效开采组’!征调民夫、准备工具,预计今日午时即可正式动工!按绩效目标,五日内首批精矿必达太医局!”

“甚好!”孟云卿心中稍慰,这新矿源来得太及时了,“传令张员外郎,开采组绩效等级提至‘特甲’!所需人力物力,优先保障!工部其他事务为其让路!另,着太医局孙院正,立刻派遣精干药师入驻开采现场,指导矿石初选与初步提炼,确保药效!开采、运输、初炼环节,皆需有‘獠牙’或可靠厢军护卫!此矿关系汴京存续,绝不容有失!”

“臣明白!”李文博肃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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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元殿内,檀香依旧,却更添几分萧索。案几上,摊着一份墨迹未干、字迹略显颤抖的懿旨底稿。萧太后双目红肿,显然一夜未眠。

孟云卿再次踏入佛堂,将一份抄录的、关于寿王盐铁通敌的初步供状轻轻放在案上:“母后,此乃寿王勾结契丹走私盐铁的部分罪证。陛下之意,戴罪立功之议,依旧有效。但需母后…先行践诺。”

萧太后目光扫过那触目惊心的供词,身体又是一颤。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灰败。她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份“罪己懿旨”底稿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讳,并加盖了太后宝印。每一个字,都如同剜心。

“哀家…已按皇后所言做了。”萧太后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无尽的疲惫,“那‘獠牙密钥’…哀家也给了。元俨的生机…究竟…”

“母后放心。”孟云卿收起懿旨,“陛下金口玉言。只要寿王能诱契丹狼山部重要人物南下,或献上足以抵罪的军情,圈禁宗正寺的承诺,绝不更改。此旨,稍后便会由福公公晓谕六宫及朝中诰命夫人。至于如何将‘戴罪立功’的消息传递给寿王…还需母后,写一封…家书。”

“家书?”萧太后茫然。

“一封充满舐犊之情、劝其迷途知返、并暗示陛下愿给其一线生机的…家书。”孟云卿平静地说,“此信,无需明言‘诱捕契丹’之事,只需传递出‘若立大功或可活命’之意。陛下会设法,让这封信…‘恰好’落在寿王或‘影’的手中。”

萧太后明白了。这是要用她这个母亲做饵,去钓她那已经变成恶狼的儿子!她心中悲苦,却无路可退。为了儿子能活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好…哀家写…”

看着萧太后再次提笔,写下注定充满痛苦与算计的家书,孟云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权力与亲情的绞杀,从来都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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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西苑金水河畔,昨日荒凉的河滩洼地已彻底变了模样。

大批征调来的民夫在“绩效开采组”吏员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干着:清理芦苇淤泥的,用简易木撬剥离表层土石的,将带着亮黄色晶体的矿石装入藤筐的,再由另一队人接力挑运至河边临时搭建的筛选工棚。工棚里,太医局派来的药师正指导着民夫进行矿石的初步分拣和淘洗。身穿皮甲、手持兵刃的“獠牙”和厢军士兵,警惕地巡逻在矿场四周。巨大的“绩效公示牌”立在最显眼处,上面写着各小组的今日任务量、完成进度以及对应的工钱绩效点数,引得民夫们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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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甲字组今日剥离土方绩效目标二十车!已完成十五车!加把劲!绩效点翻倍就在眼前!” 工部张员外郎嗓子都喊哑了,却精神亢奋,在工地上来回奔走督工。

“乙字组淘洗矿石的!仔细点!杂质多的不算绩效!孙院正说了,纯度不够影响药效!” 太医局的药师也扯着嗓子喊。

赵言和林绾绾奉孟云卿之命,也来到矿场“巡视”。名义上是王爷王妃关心民生,实则是让赵言这“人形探矿仪”再确认一下矿脉的分布和纯度。

赵言对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很感兴趣,东瞅瞅西看看,不时好奇地想去摸摸那些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亮晶晶矿石,都被林绾绾眼疾手快地拍开:“呆子!刚挖出来的脏!小心又弄伤手!” 赵言只好嘿嘿笑着缩回手,然后用力吸着鼻子,指着矿坑深处:“…那边…更香…更甜…”

林绾绾拿他没办法,只得对旁边陪同的张员外郎道:“张大人,王爷说那边矿脉可能更好,您派人往那边挖挖看?”

张员外郎对赵言的神异早已深信不疑,立刻指挥民夫调整挖掘方向。果然,没挖多久,就露出了色泽更金黄、晶体更大的矿层!众人又是一阵惊叹,看向赵言的目光更加崇敬。

就在这片繁忙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咻——!” 一支淬着幽蓝光泽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河对岸茂密的芦苇丛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巡视的赵言夫妇,也非督工的官员,而是直指工棚中,正小心翼翼指导民夫淘洗矿石的一名年轻太医局药师!那药师背对着河岸,毫无察觉!

“小心!” 距离最近的林绾绾反应奇快!她虽未着甲,但身手矫健,情急之下抓起旁边藤筐里一块拳头大的硫磺矿石,运足力气,猛地朝那弩箭掷去!

“砰!” 一声闷响!矿石精准地砸在弩箭中段!弩箭轨迹一偏,“夺”地一声深深钉在工棚的木柱上,箭尾兀自颤动,箭簇幽蓝,显然喂有剧毒!

“有刺客!护驾!保护药师大人们!” 现场瞬间大乱!巡逻的“獠牙”和厢军怒吼着冲向河岸!“獠牙”都头更是厉声下令:“弓弩手!覆盖对岸芦苇丛!别放跑一个!”

箭矢如雨般射向对岸芦苇丛。民夫们惊恐地蹲下或寻找掩体。

“绾绾!”赵言在弩箭射出瞬间,巨大的身体已本能地扑向林绾绾,像一堵肉墙将她死死护在身后,同时警惕地瞪向箭矢来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咆哮。他虽憨直,但守护妻子的本能却无比强大敏锐。

林绾绾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后怕,探出头怒视对岸:“哪个王八蛋放冷箭?!有本事给姑奶奶滚出来!”

对岸芦苇丛一阵剧烈晃动,传来几声闷哼和兵刃交击声,显然“獠牙”的士兵已与潜伏的刺客交上手。但刺客显然早有准备,且战且退,利用复杂的地形迅速向更深处遁去。

“追!发信号!封锁西苑各出口!” “獠牙”都头怒不可遏,亲自带人涉水追击。几名士兵迅速放出响箭,尖锐的鸣镝声划破长空。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死里逃生的年轻药师,脸色苍白地扶着木柱,目光却死死盯着地上那块被林绾绾掷出、砸偏了毒箭的硫磺矿石。矿石棱角处,沾染了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毒箭被砸时,箭簇上某种混合毒物与矿石接触后留下的奇异反应。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悄悄用布帕沾取了那点痕迹,迅速藏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