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我是一个纯粹的人了

处理完紧急电报,与雷诺、赵刚又开了个短会敲定几项应对原则后,时间已近傍晚。林晓拒绝了炊事班送来的晚饭,只让他们拿了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到办公室。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和适应这完全不同的一天。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馒头的声音和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在梳理下午会议讨论出的几个要点,以及自己对于未来“建设兵团”和“技术研究所”的一些初步构想。没有了系统界面随时可以调取参考资料或进行模拟推演,他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的记忆、逻辑和判断。

起初,他下意识地会想去“呼唤”系统,获取某个数据或验证某个想法,但立刻意识到那通道已经永久关闭。一丝微妙的失落感泛起,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清晰的自主感取代。他沉下心来,仔细回想曾经看过的资料,分析手头掌握的信息,结合雷诺、赵刚他们提出的现实困难,一点点在纸上勾勒、修改。

这个过程比以往费力,因为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思考、权衡、修正。没有捷径,没有保证正确的提示。但他发现,自己并不焦虑,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解数学难题般的专注和投入。对与错,成与败,都将完全由他自己的思考和选择来决定,并由他自己承担全部后果。这种百分之百的“负责”状态,带来了沉重的压力,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不再是某个超然存在的“宿主”或“执行者”,而是一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人”,一个生活在一九四五年秋天、中国南京、拥有特定经历和责任的“林晓”。他的力量有限,知识有边界,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决定,都真真切切是他自己的。

这种感觉,在夜幕完全降临、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时,变得尤为清晰。

窗外,营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巡逻队的身影在光晕边缘规律地移动。远处南京城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光亮,那是尚未休息的市民或仍在工作的修复队。更远处的长江,传来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可能是运输船,也可能是盟军的军舰。

没有系统地图上闪烁的友军或敌军标识,没有任务进度的百分比提示,没有积分或奖励的诱惑。世界以它最原始、最复杂也最真实的面貌呈现在他面前。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头脑去分析判断,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潜在的风险,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一种奇异的轻松感,混着沉甸甸的责任感,充盈着他的胸膛。轻松,是因为终于卸下了那无形的、作为“宿主”的枷锁和异样感。踏实,是因为双脚真正踩在了这片土地的现实之中,命运之绳的另一端,紧紧握在了他自己,以及他那些可以生死相托的同胞、战友手中。

“报告!”门口传来声音,是张三。

“进来。”

张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神色有些古怪。“旅座,还没吃晚饭吧?我给弄了点热的。”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旧饭盒,冒着热气,是简单的青菜煮面条,上面还卧了个鸡蛋。

“炊事班不是送了馒头吗?”林晓问。

“光吃那个哪行,累一天了。”张三把筷子递过来,“尝尝,我让伙房老李单独下的,用了点猪油,香。”

林晓接过,面条的味道确实比干啃馒头就咸菜好很多。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张三还站着,便问:“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