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赛结束的当天傍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都会落下冬日的雨夹雪。宁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课本上的字迹仿佛都在跳动,化作邻市赛场上的倒计时。她无数次点开手机,看着那个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心里像被一根细线悬着,七上八下。
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终于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敲打着玻璃,更添了几分烦闷。宁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摘星”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却总是不听使唤地写出他的名字。
下课铃声像是救赎般响起。她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抱着书包就冲出了教室。她没有去图书馆,那个没有他的地方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脚步匆匆地走向校门口的方向。
雨不大,但很密,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没有带伞,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看向校门外车辆驶来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愈发昏暗,路灯在雨幕中亮起,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圈。进出校门的学生渐渐稀少,周围只剩下雨声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失落和担忧像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来——他会不会直接回家了?或者,比赛不顺利,他心情不好,不想见她?
就在她几乎要被冰冷的雨水和不安的情绪淹没,准备转身离开时,一辆熟悉的城际大巴,缓缓停在了校门对面的站台。
宁晚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
车门打开,零星几个乘客下车。然后,那个她思念了整整三天的清瘦身影,出现在了车门口。
江野背着一个看起来比离开时更沉一些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资料的文件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防风外套,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长途跋涉和激烈竞赛后的深深疲惫,嘴唇甚至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
他走下大巴,站在雨里,目光似乎有些放空地看着地面,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积蓄走下最后一段路的力气。
宁晚隔着朦胧的雨幕,看着他孤单而疲惫的身影,鼻子一酸,所有的担忧、思念、以及看到他平安归来的巨大庆幸,交织成一股汹涌的热流,直冲眼眶。她再也忍不住,拔腿就向他跑了过去。
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她也毫不在乎。
江野似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个穿着校服、没有打伞、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正不顾一切朝他跑来的女孩。她的眼睛在昏暗的雨幕和路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喜悦。
他怔住了,疲惫而略显空洞的眼神,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鲜活的力量,一点点亮了起来。
宁晚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微微喘息。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仰着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苍白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