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眯起眼,点了点头:“难怪……颜色看着跟当年一样朴素,味道却钻心。”
他沉默了会儿,轻声说:“你是故意的,对吧?”
匡睿笑笑,没否认。
他们这些老兵,不是馋这口肉。
是馋那年,风沙里一起抢饭、命悬一线却笑得比谁都响的日子。
这顿饭,不为填饱肚子。
是想告诉他们——有人记得。
可听完匡睿那番话,李强东嘴里还嚼着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咽了好几口才瞪眼问:“等等,这味儿咋跟昨天孙大爷家的一模一样?我鼻子没出毛病吧?”
“啧,这有啥奇怪的?”匡睿靠在灶边,笑得挺轻松,“我先把肉腌了,煎透了,再丢进卤锅里闷了半小时——你以为光煮就完事儿了?”
这法子,还是昨儿他脑子一热瞎琢磨出来的。
光腌过的肉,说实话,也就那样。
香是香,但离“上头”差远了。
味道不够劲,吃得多了还容易腻。
他瞅了眼边上那锅老卤,眼一亮:要不……试试?
结果捞出来一咬——好家伙,满嘴炸香!肉还保持着原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一嚼,汁水直往喉咙里窜,咸鲜里头还裹着一层说不清的回甘,真像小时候在老兵连队灶台上闻到的那股味儿。
李强东一拍大腿:“懂了懂了!先腌、再煎、后卤,这哪是清水煮肉?这分明是把老滋味一层层焊进肉里了!那些大酒店大厨,谁舍得这么折腾?”
他扭头看向匡睿,眼眶有点红:“兄弟,真谢谢你了,为这口肉,你花的心思比过年还多!”
匡睿摆摆手:“别整这煽情的,大家吃得香,我就高兴。”
旁边几个先前还嘀咕“这不就是白水煮肉嘛”的人,脸都臊得发烫。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怀疑人家!”有人捶自己大腿,“那可是十几斤肉啊!每一块都腌、都煎、都卤,换我累得瘫地上都干不完!他一分钱不收,还专程跑一百里外拉水——这哪是卖肉,这是给老兵们熬心啊!”
“我早该想到的,能叫这群老弟兄千里迢迢聚到一块儿的,怎么可能敷衍?”
“我他妈真想抽自己两耳光!”
人群里,不少人低着头,悄悄抹了把眼角。
孙大爷刚吃完,油乎乎的手往裤子上一蹭,颠儿颠儿跑过来:“老匡!这肉,绝了!我连喝两碗汤,嘴里居然还回着甜味儿!这水……你从哪儿弄的?”
匡睿咧嘴一笑:“老家大河村的深井水,天没亮就叫人拉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