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仆算系主任天机老人身后,依旧空空如也,形单影只。
天机老人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依旧耷拉着眼皮,百无聊赖地晃着手中的酒葫芦,只是那只在地上蹭来蹭去的脚,动作幅度似乎更大了些,仿佛要把脚下的青石板磨穿。那尴尬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讲经堂前,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那片唯一的“真空地带”。
许飞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六位身后簇拥着弟子的系主任。符箓?他绘制过“灵丸”符文,但那更多是灵机一动和法宝藤蔓的功劳,并非真正热爱。丹鼎?苏晓的灵植天赋更胜一筹。炼器?他暂时没接触过。剑修?冷锋的锋芒让他不喜。阵法?李思远才是此道天才。御兽?他兴趣不大。
一路走来,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三层,从玄音洞府到七情幻境,他似乎一直在凭借自身对灵气的特殊掌控(法宝空间、藤蔓生机、手机洞察)和临场应变能力在挣扎求生。他没有特别突出的、系统性的专长领域。与其在热门专业中泯然众人,不如…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最边缘、最冷清、最尴尬的身影上——仆算系,天机老人。
仆算,推演天机,占卜吉凶,窥探命运轨迹…这在修真界,向来是玄之又玄、难以捉摸的领域。入门极难,精通者凤毛麟角,且极易遭天谴反噬。故而选择此道者,少之又少。
冷门,意味着资源可能匮乏,意味着前路可能孤独。但也意味着…未知的机遇?或许,这玄奥莫测的仆算之道,能帮助他解开身世之谜?能帮助他洞悉那部神秘手机的来历?甚至…能帮助他找到对抗天机阁的方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许飞心中升起。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地冲上前,也没有任何犹豫不决的表示。在众人或好奇、或不解、或带着一丝嘲弄的目光注视下,许飞面色平静,如同闲庭信步般,迈开脚步,在鸦雀无声的讲经堂前,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仆算系主任天机老人的身后。
然后,默默地站定。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却让整个场面瞬间凝固!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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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选了仆算系?”
“许飞?那个在玄音洞府和赌斗里大出风头的许飞?”
“仆算系?那不是…跟神棍差不多吗?难道他以后要去摆摊算命?这能有什么前途?”
“脑子进水了吧?放着热门不选,选这个?”
“嘘…小声点,院长看着呢…”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解。陈涛瞪大了眼睛,李思远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苏晓美眸中满是错愕,赵大勇挠着脑袋一脸茫然。就连冷锋,也微微侧目,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高台之上,清虚真人看着许飞平静而坚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仿佛印证了某种猜测。
而那位原本耷拉着眼皮、用脚抠地的天机老人,在许飞站到他身后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他停止了所有小动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原本浑浊、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拨云见日,爆射出两道洞穿人心的精光!那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玄奥力量,瞬间将许飞笼罩!
天机老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绕着许飞,如同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般,缓缓地踱起步来。他踱步的轨迹看似随意,却隐隐暗合某种玄奥的星斗方位。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许飞身上一寸寸地扫过。从发梢到眉宇,从指尖到足尖。时而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难解的谜题;时而眼中精光爆闪,如同发现了惊天的秘密;时而又流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绕着许飞走了足足三圈,最后停在许飞面前,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眼眸,死死地盯住许飞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直视他灵魂最深处!
许飞坦然与之对视,眼神平静无波。经历了七情炼心,尤其是“悲之境”的洗礼,他的心神早已坚如磐石。他知道自己身上秘密众多——法宝空间、灰白藤蔓、神秘手机、还有那来自异世的灵魂。但他并不畏惧被看穿,或者说,他选择仆算系,本就存了借其之力探究自身秘密的心思。
良久。
天机老人紧锁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成了一个更深的“川”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晦涩的卜算气息。他深深地看了许飞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包含了震惊、困惑、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看到某种禁忌般的悚然?最终,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无声地低语:“古怪…当真古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凝重地,对着许飞,也是对着高台上的清虚真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再次恢复了那副懒散邋遢的模样,拎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仿佛刚才那洞穿人心的锐利目光从未出现过。
但许飞清晰地感觉到,这位看似不着调的仆算系主任,在点头的瞬间,一道极其隐晦、却坚韧无比的神念印记,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不是监视,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一种无声的承诺?
选择已定,尘埃落定。
清虚真人看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七支队伍(仆算系依旧只有许飞一人),朗声道:“道途已择,前路自明!望尔等不忘初心,勤修不辍,于各自领域,绽放光华!”
“各系弟子,随尔等系主任,前往各系道场,熟悉环境,领取身份玉牌及入门典籍!”
“散!”
随着院长话音落下,讲经堂前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各系主任带着身后的弟子,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符箓、丹鼎、炼器、剑修、阵法、御兽六系,浩浩荡荡,人声鼎沸。唯有仆算系这边,天机老人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许飞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
陈涛、李思远、苏晓、赵大勇等人看着许飞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冷锋则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许飞跟在那个邋遢的背影之后,穿过学院曲折的回廊,走向那未知的仆算系道场。夕阳的金辉洒在他平静的脸上,映照着他眼中那深邃而坚定的光芒。
天机?命运?身世?手机?
仆算之道,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第一把钥匙。这条冷僻孤独的路,他选定了。
夕阳的余晖将学院古老的建筑群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仆算系道场门前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天机老人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宽大破旧的深蓝道袍在晚风中飘荡,背影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许飞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穿过一片明显比其他系道场荒芜许多的竹林小径,最终停在了一座掩映在古木深处的殿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