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大海》刚唱完,四块大屏幕,从跟拍鱼舟,到变成了黑色。白色的三百秒的倒计时,在大屏幕上跳动着。
鱼舟的位置不在这里,他的位置在后台,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大作用,但作为节目整个节目组最核心的人,他必须要在节目组的成员眼前出现。他给自己定的位置,就在每一个演员上场的必经之路上,站着。看着一块大屏幕,大屏幕是电视直播的画面,鱼舟在国家体育场现场,看电视直播。
一个个演员从他的身边过去,鱼舟注视着他们,对着他们点点头,他们也对鱼舟点点头,没有鼓励加油,也没有击掌,更没有人说话。前方是通向舞台的通道,是这次所有努力的最终目的。
每个人经过鱼舟的身边,都能感受到鱼舟的注视,那目光是一种充满信心的眼神。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注视的每一个人。
鱼舟的身边是寂静。不,那不是寂静,是一种有重量的东西,压在每一个人的胸腔上。
那眼神扫过他们,仿佛在他们所有人的胸口哐哐砸了两拳,给他们所有人提提神。
灯光还没暗下来,只有体育场最中心的位置始终是黑的,没有一点光。但人们已经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了。这很奇怪,越是庞大的群体,在爆发前的瞬间,越是显出某种小心翼翼的庄严。十万个喉咙里压抑着的交谈,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噪声,像远方的海潮,闷闷地拍打着意识边缘。你听不清任何一个字,但你感觉到了那股声波,它不经过耳朵,直接震颤你的胸骨,让心脏也跟着那种不规则的、庞大的节奏一起泵血。
大多数人身处其中,却看不到全貌。他们只能看到前后左右层层叠叠的后脑勺,那些起伏的、移动的、被汗水濡湿的发际线,像一片被风吹过的、无边无际的麦田。偶尔有人站起来,身躯就像一座孤岛升起,然后瞬间又被黑色的人头海洋吞没。有人开始有节奏地鼓掌,起初是零星的,像雨滴试探性地敲击铁皮屋顶,但很快,传染开来,汇成一片整齐的、雷鸣般的巨响。那声音不是拍在手上,是拍在每个人的脊柱上,让血液跟着脉冲。
这时,空间感扭曲了。十万个人挤在一起,按理说应该觉得安全,温暖,像沙丁鱼罐头里的同类。但恰恰相反,身处其中,你却感到一种极致的孤独。因为每个人此刻都只属于自己那沸腾的内心,无人可以分享。四周全是人,却又空无一人。这种密集的、不容喘息的距离,反而把灵魂隔开了。你被无数陌生的、活生生的肉体包裹,却像被抛进了虚空。
最恐怖的不是声音大,而是这种即将决堤的静。那是一座蓄满了能量的大坝,表面的平静之下,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洪流。你被裹挟其中,动弹不得,既是个体,又是蝼蚁。你体验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性的渺小感。在这片人海的中央,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一粒尘埃,而十万粒尘埃即将一齐扬起,那种遮蔽天日的力量,光是想一想,就让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演出尚未开始,但某种远比演出更庞大的东西,已经启动了。它就在每个人共同的、加速的心跳里,在那些压抑的、潮湿的呼吸之间,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看着时间慢慢临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期盼起来。这不是演唱会,唱得哪些歌大致都有数。
这里也不是春晚,只为了看几张老面孔而来。
这个晚会,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节目单上没有一个节目是让人有熟悉感的。所有答案即将揭开,所有的好奇心即将得到滋润。
整个体育场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人们手里的荧光棒也灭了,原来,这个礼物袋里的荧光棒也是被节目组操控的。
国家体育场一片漆黑,也让所有人惊呼一声之后,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要开始了,可倒计时还有一百秒,已经开始了?
“嘭!”一声沉闷的声音,在体育场的中心响起。在黑暗中,亮起一个亮点,就仿佛夜空中,亮起的第一颗星。
嘭嘭!嘭!黑暗中又亮起三颗星。
嘭!嘭嘭!嘭嘭!
是鼓!是鼓声!所有人已经听出来了,这是龙国大鼓的声音。
鼓声,在安静的环境下尤为突兀,而那亮起的星光大道在黑暗中尤为醒目显眼。
龙国群星榜揭榜仪式文艺晚会,第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在距离八点还有一百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嘭!嘭!嘭!星星从第一颗亮起,仿佛像一颗火种,点燃了干柴和荆棘,无法阻挡地蔓延。黑夜中,星星逐渐亮起,一颗,五颗,十颗,一百颗,数百颗,上千颗,已经多到数不清。只有电视机前的观众,还能听到解说员陈澜和宋秋明的解说。
“第一声战鼓声响起,龙国群星榜揭榜仪式文艺晚会,开始了!开场的第一个节目叫做《击鼓而歌》,由整整三千名战士,三千面特制战鼓汇聚而成的开场节目。
鼓,是我们国家历史最为悠久的乐器。
从甲骨文中‘鼓’字的象形,到陶寺遗址出土的鼍鼓,它已伴随华夏文明走过八千载风雨。它曾响彻祭祀天地的大典,让神灵垂听;它曾震撼金戈铁马的沙场,令将士奋起;它也曾点亮乡野庙会的烟火,催动龙舟竞渡的豪情。鼓,不只是一件乐器,它是民族的脉搏,是历史的回响,是刻在龙国人骨血里的精神图腾。
鼓面虽平,却能卷起惊涛;鼓槌虽简,却能击碎沉寂。那一声声浑厚的轰鸣,是黄土地的心跳,是长江黄河的奔涌,是万千炎黄子孙同频共振的呐喊。它教会我们,最深沉的力量,往往从最朴素的起点爆发;最昂扬的斗志,总在每一次敲击中涅盘重生。
今夜,我们将以鼓为语,以节奏为诗。您将听到远古的呼号、战马的蹄声、丰收的欢庆,以及新时代龙国儿女的铮铮铁骨。每一记鼓点,都敲在时间的关节上;每一段节奏,都舞出民族的精魂。
让我们屏息以待,在隆隆鼓声中,感受历史之厚重,体悟生命之炽烈,更见证一个古老民族永远年轻、永远沸腾的心跳。”
一曲《大海》刚唱完,四块大屏幕,从跟拍鱼舟,到变成了黑色。白色的三百秒的倒计时,在大屏幕上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