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巴微微撅着,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樱桃,红红的,翘翘的,带着一丝“我不高兴但我又没有真的不高兴”的复杂情绪。“抛下我们母女转身就走。”
关亮的心跳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我被你打疼了”的停,是那种“我被你说中了”的停。
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像一个在走路的人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但很快就站稳了。他心里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嗡”的一声,像一个琴弦被手指勾了一下,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抛下你们母女转身就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她说的有多准。按照计划,他就是应该这样做的。
任务结束,拿到钱,离开韩国,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那就是计划。他执行过很多次这种计划了——接近目标,取得信任,完成任务,然后消失。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因为在他的字典里,“任务”这个词排在“感情”的前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现在,字典被人撕了,那个排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排列了。排在第一位的词,从“任务”变成了“王欣怡”。
他不想让她经历那个梦里的场景:他提着行李箱,背对着她,门关上,再也没有回来。他不会那样做。
他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干完这一票,就跟阿金请辞。
这个决定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已经想了很久,久到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王欣怡和甜甜的脸,像一个在提醒他“你不能走”的广告牌,挂在他的记忆里,怎么都摘不掉。
关亮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一个在嘲笑自己的人,笑自己居然真的爱上了,笑自己真的没有守住。
他想起阿金以前跟他说过的话:“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动感情。感情是子弹,打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很酷,还特意记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现在想起来,他想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巴掌——记什么记,你倒是记进脑子里啊。
“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他说,声音比以前更轻了,像一个在说一个秘密的人。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哄婴儿入睡的父亲,节奏很稳,力度很柔。“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王欣怡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很暖,像一个在说“我在这里”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我不得不留在这里”的光,是“我想留在这里”的光。那道光从他的瞳孔里射出来,穿过晨光,穿过空气,穿过她眼睛里的那层水雾,直直地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看着那道光,心里那种“他会不会走”的恐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温暖覆盖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的腰很结实,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八块腹肌的结实,是那种“我扛得住任何东西”的结实。
她把自己的整个重量都压了上去,像一个在测试“你能不能接住我”的人,而他一动不动,稳稳地接住了。
“你不许走。”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发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布料过滤后的温柔。
“不走。”他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通过骨骼的传导,在她耳朵里响起,像一个在颅内播放的承诺。
“永远不走。”
“永远不走。”
王欣怡笑了,笑得像一个孩子,把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笑掉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眼睛是弯的,整张脸像一朵在阳光下绽开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说“我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