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龙骧天降

长安西门冲天而起的烈焰,不仅暂时阻断了燕军的涌入,更像一座巨大的烽燧,将这座帝国都城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挣扎,昭示于天地之间。那翻滚的黑烟,那扭曲空气的灼热,那焚身者的凄厉哀嚎,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深深烙印在战场上每一个幸存者的眼中。

城外的西燕军被这同归于尽般的疯狂震慑,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燃烧的门洞,看着在火海外围与同袍绞杀成一团的那支决死突围的秦军骑兵,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继续攻城,还是先扑灭这碍事的火焰。

这短暂的混乱,对于深陷重围、几乎力竭的苻晖残部而言,是唯一喘息的机会,也是冲向西方那缕希望的最后窗口。

“向西!向西冲!”苻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伏在马背上,战马和他自己都已是血葫芦一般,不知多少伤口在汩汩流血。他不再理会侧翼砍来的刀剑,只是用刀柄拼命磕打着战马的臀部,眼睛死死盯着远方那杆在燕军阵中左冲右突、似乎随时可能被淹没的吕字先锋战旗。

他身后的骑兵已经不足两百,人人带伤,阵型早已散乱,只是凭借着一股决死的悍勇和对统帅的无条件追随,拼命向前冲杀。他们像一把钝重的楔子,艰难却又顽固地向着西方凿进。每一刻都有人落马,被乱刃分尸,但活下来的人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倒下的同伴,只是麻木地跟着前方那浴血的背影。

而在西方,慕容永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原本负责围城和阻击,兵力相对分散,没想到吕光的先锋骑兵如此悍不畏死,攻击如此犀利集中,更没想到长安城内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开门派出接应部队!

那支吕光先锋骑兵的指挥官,显然也是一员经验丰富的悍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长安方向的异动和慕容永军团因两面受敌而产生的瞬间混乱。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集中全部力量,向着苻晖冲来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

“为了大秦!为了陛下!杀穿他们!接应平原公!!”先锋将领的怒吼声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两支同样抱着必死信念的骑兵,一支从东向西,一支从西向东,如同两股相向奔涌的血色激流,不顾一切地冲向对方,目标都是凿穿中间那片由惊惶和混乱组成的燕军阵列!

慕容永拼命调动部队试图阻截,但阵型已乱,命令传达不畅。他眼睁睁看着那两支疯狂的秦军骑兵,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硬生生在他厚实的军阵中犁出了两道不断靠近的血肉通道!

终于——

在夕阳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天地被一片暗红血色笼罩的时刻,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苻晖的残部与吕光的先锋骑兵,在混乱的战场中心,奇迹般地汇合了!

没有欢呼,没有言语。双方士兵浑身浴血,眼神麻木而凶狠,只是凭借着军服和旗帜本能地靠拢在一起,迅速结成了一个背靠背的、更加厚实的圆阵,抵挡着四面八方依旧不断涌来的燕军。

苻晖的战马终于支撑不住,哀鸣一声倒地毙命。他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抓住先锋将领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吕…吕大将军何在?!主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