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桃花血泪与荆棘王冠

然而,随着他们深入这条“酒香巷”,最初的惊艳如同被巷子两侧的阴影逐渐吞噬的画卷,露出了底层令人心悸的破败与压抑。

街道两旁那些依树而建、本该精巧别致的桃花屋,许多已显颓败。娇嫩的花瓣墙壁上出现了难以愈合、如同伤口般的焦枯痕迹,古朴的桃木屋壁也多有开裂,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行人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入口处那种仿佛带着桃花滤镜的明媚笑意,只剩下麻木和深深的倦怠。

面容枯槁,花蕊凋敝!

许多桃花族人,无论男女,脸颊都深深凹陷,面色苍白中透着不健康的灰败,像是被强行抽走了生命的活力。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作为种族特征的“花冠”——男性头顶象征着酿酒与欢庆的酒坛状花冠、女性发梢那标志性绽放的桃花——都失去了应有的鲜艳光泽与饱满形态。花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黯淡的粉色甚至灰白色,边缘卷曲、萎缩,甚至有些已经出现了枯萎的斑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榨干了内里的精华!

几个瘦骨嶙峋、看起来只有地球孩童七八岁大小的桃花族幼崽,蹲在巨大桃树暴露在外的、虬结如龙的根系旁,正用粗糙陶碗采集来的冰冷露水,混合着自己眼角滚落下的、晶莹却饱含苦涩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浇灌着根部一些新生的、极其孱弱、仿佛随时会夭折的桃花嫩芽。他们的眼神空洞茫然,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只有早熟的麻木和对未来黯淡无光的疲惫。

空气中那醉人的桃花酒香,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苦涩。

反差!巨大的反差!

入口处的花雨仙境,深处的凋零炼狱!这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江宅等人心中一沉。

江宅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写满麻木与疲惫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巷子尽头,一间看起来颇有年头、挂着“醉桃源”木质招牌的小酒馆门口。一位穿着淡粉色碎花儒裙的年轻女子正吃力地提着一个沉重的木桶。她身上的裙子虽然洗得发白,却打满了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补丁,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当她抬起头,与江宅的目光相遇时,那双原本应该明媚动人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下意识地就想低头避开。

“这位姑娘,”江宅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得温和,试图减轻对方的戒备,“我们是外来的旅人。初到贵宝地,入口处如诗如画,令人心醉。可为何…越往深处,大家的气色…还有这些房屋…”他指了指附近一间墙壁焦黑、花瓣枯萎的屋子,又看了看那些面容枯槁、花冠黯淡的族人,“…仿佛经历了什么劫难?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花税…猛如虎啊…”桃娘看着他们,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加快脚步想离开。

“这位姐姐…”塞拉还想再问,桃娘却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抱紧了沉重的木桶,桶里浑浊液体洒落,散发出劣质刺鼻的酒气。

“唔!”李白猝不及防被这浓烈又劣质的气味呛了一下,他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了掩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店家,你这桶中之物,气味如此驳杂刺鼻,绝非入口处那等清冽甘醇的‘桃花醉’!方才一路行来,那醉人芬芳萦绕不散,莫非是幌子?你这酒馆,难不成是家黑店,专以劣酒充好,诱骗我等外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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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娘被李白的话吓了一跳,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惊慌,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颤:“客人!客人息怒!小店…小店哪里敢做那等事!那入口处的芬芳…是…是镇口那几株仅存的、还能正常开花的母树散发的…是…是‘贡香’!不是小店的酒气啊!”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至于这桶里的…是…是给镇民喝的‘苦根酿’…是…是实在交不齐‘花税’时,用最劣等的根茎和…和…”她似乎难以启齿,最终没说完。

看着桃娘惶恐又委屈的样子,再看看酒馆内破败的景象和几个形容枯槁的老者,李白也意识到自己话重了,神色稍缓。

江宅给了李白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对桃娘温言道:“店家莫慌,我这位朋友是爱酒之人,闻香识酒,性子急了些。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初来乍到,见此间景象,心中困惑,想了解一二。可否让我们进去稍坐?”

桃娘看着江宅温和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塞拉那纯净无瑕的翡翠眼眸,心中的恐惧稍稍平复了一些。她犹豫片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那…那请客人随我来吧…外面…不安全。”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引着五人走进酒馆。

酒馆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花瓣缝隙透进来的光柱,映照出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几张粗糙的桃木桌凳散落着,只有零星几个老花民缩在角落,小口抿着浑浊的“苦根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桃娘请他们在靠窗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自己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踌躇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转身钻进了后面一个小隔间。不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明显小一号、但擦拭得异常干净、用油纸和草绳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陶土坛子走了出来。那坛子一出现,一股极其清冽、带着纯粹桃花芬芳的醇厚酒香便幽幽地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酒馆里的劣质酒气,甚至让角落那几个麻木的老花民都下意识地抬了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渴望,随即又化为更深的麻木。

桃娘将这坛酒珍而重之地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舍和无奈:“客人们…这才是真正的‘桃花醉’…是我们桃花镇的根…也是…催命的‘花税’…”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坛口的草绳和油纸,露出里面淡粉色的酒液。

“这是准备上交的…不能卖…我藏了好久…舍不得…今日几位客人,若不嫌弃…请品尝一点吧…也算它没有白白被酿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仿佛献出的不是酒,而是自己的心头肉。

李白眼睛瞬间亮了!那纯粹的桃花芬芳和醇厚的酒香,如同清泉流过心田。他迫不及待地接过桃娘递来的一个小陶碗,拍开坛口的泥封(桃娘心疼地抽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倾斜坛口,倒出小半碗清澈中带着淡淡粉晕的酒液。酒液在粗糙的陶碗中荡漾,香气更加浓郁醉人。

“好!好!好酒!”李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那醉人的香气,随即端起碗,先是浅尝一口,让酒液在舌尖流转,然后才缓缓饮下。他闭着眼,摇头晃脑,脸上露出无比陶醉的神情,仿佛灵魂都得到了洗涤,“清冽如泉,甘醇似蜜,桃花之魂蕴藏其中,入喉温润,回味绵长…妙!妙不可言!这才是真正的琼浆玉液!比那等劣酒,何止云泥之别!”他由衷地赞叹。

杰克也被这香气勾起了兴趣,虽然他对酒没李白那么痴迷,但也觉得这味道确实非凡。他好奇地问:“老板娘,这真正的桃花醉,多少钱一坛?我买了!顺便问问,你这镇子上还有多少存货?今天我杰克大爷心情好,请全镇人喝真正的桃花醉!”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从自己那个花里胡哨的腰包里随手掏出了一枚闪烁着纯净蓝色光芒、面值100的标准晶币,大大咧咧地拍在桌子上,“喏,够不够?不够还有!”

“嘶——!”桃娘双眼死死盯着那枚晶币!眼中闪烁着震惊和近乎贪婪的激动!

“晶…晶币?!灵厥帝都的皇家晶币?!如此…如此纯净的光芒?!”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她猛地抬头看向杰克,眼里闪现希望的光芒,“客…客人!您…您们是…是帝都来的贵人?!天神派来的救星吗?!” 她的视线又迅速落回晶币,仿佛那是一切的答案。

角落那几个老花民也震惊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散发着纯净蓝光的晶币,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震惊、敬畏和一丝微弱光芒的希冀!

江宅内心惊讶,这晶币是巡天方舟的通用货币,在昆仑圣城和灵厥帝都也通行,那么说明灵厥帝都也是巡天方舟的枢纽站。而他们正要去这个枢纽站,踏上第六节车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杰克也懵了,看着桃娘那狂热的表情,手忙脚乱地把晶币抓回手里,嘴里还嘀咕着:“怎么了?这…这玩意儿在列车和圣城里不是挺常见的吗?一枚买你一坛酒,很…很贵吗?我看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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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桃娘几乎是扑过去,双手下意识地虚护在晶币上空,阻止杰克的动作,生怕那救命的蓝光消失。

“别!贵人!别收!”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急促:“贵!太贵重了!但…但不只是价格!客人您…您可知…这枚晶币蕴含的…是…是无垢的灵魂记忆!是至纯至净的情绪能量!”她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指着李白面前那碗珍贵的桃花醉,又指向窗外那些哭泣的孩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得厉害:“它里面流淌的纯净能量…本身…就是最好的‘初啼露’啊!是能替代那些可怜孩子眼泪的圣物!一枚…不,一丝这样的能量融入酒中…就能抵得上…抵得上一个孩子哭干眼泪的悲伤结晶!是救命的希望之光啊!帝都的贵人…您这随手一枚…足以买尽我镇所有珍酿…更能救我桃花一族孩童的眼睛于水火啊!”

她的泪水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看到一线曙光后激动到难以自持的宣泄!她看着杰克的眼神,如同在看拯救整个族群的救世主,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顶礼膜拜的敬畏!

角落那几个麻木的老花民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燃起了难以置信的光!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桃娘粗重的喘息和无意识的啜泣。

杰克彻底石化,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这枚平日用来付账、甚至偶尔拿来当小费打赏的“零钱”,大脑一片空白——它…它竟然承载着如此沉重的救赎?

江宅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指重重叩击在粗糙的桃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回残酷的现实。他望向窗外暮色中那几个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声音冷凝如同冰块:“桃娘!告诉我,‘初啼露’到底是什么?我们亲眼所见,孩童以泪浇灌幼苗!此地水汽丰沛,能量盎然,为何偏要以稚子之泪为引?这难道就是压在你们身上,吸食骨髓的‘花税’?!”

“花税…何止是税,它是悬在孩子们头顶的…断头刀啊!”提到孩子,桃娘脸上的狂喜瞬间被刻骨的悲痛淹没。她指着李白面前那碗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粉色酒液,指尖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客人…您喝的…哪里是酒…那是…那是用我桃花族孩童的魂灵…熬煮的血泪汤啊!”

她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初啼露’…酿造这‘桃花醉’最核心的命脉…必须…必须用不满十岁桃花族稚童!在极致的绝望与悲伤中!榨取出的、心无杂念的纯净泪水!混合黎明破晓前、沾染第一缕血色朝霞的桃花露珠…才能凝成!只有这样…泪水里被强行挤压出的、最精纯的生命本源和最极致的哀伤情绪…才能…才能让这酒…生出那穿肠烂肚的‘醉生梦死’之毒!”桃娘的声音如同从地狱缝隙中挤出,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怨毒。

“醉生梦死?”李白低头看着碗中荡漾的粉色涟漪,那醉人的芬芳此刻只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入口处花民脸上麻木的“幸福”表情…原来那不是酒意,是枷锁!是精神毒药!

“是!醉生梦死!”桃娘惨笑,眼泪混着绝望流淌,“霸王花的大人们…要的就是这个功效!喝了这种用孩子绝望泪水酿造的毒酒…”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麻木的老人,声音如同诅咒,“再大的冤屈,再深的仇恨…也能暂时遗忘!骨头软了!血凉了!反抗的念头…就被这糖衣裹着的毒药…一寸寸…一寸寸地…麻痹…碾碎了啊!!!”

她猛地揪住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襟,仿佛无法承受这真相的重压,身体蜷缩如虾米:“他们逼我们…每个季度…定额的‘初啼露’…不够…不够就要让更多的孩子…更早地面对绝望…用鞭子!用饥饿!用当着他们的面毁掉家园!去逼!去榨!孩子们…孩子们的眼睛…就是这样…在一遍遍撕心裂肺的哭嚎中…烂…烂掉的啊!呜呜呜——!”

“砰咔嚓——!!!”坚硬的桃木桌面在狂暴的力量下如同朽木般骤然炸裂!木屑纷飞!

肖华的身影猛地站起!如同沉默的火山骤然喷发!脚下的地板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古铜色的脸庞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用孩童的——绝望——炼酒——?!”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酒馆内的温度骤降!

杰克的手死死攥紧了那枚晶币,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湛蓝的微光从指缝中迸射,如同他胸中翻涌的、即将冲破理智的狂怒!

江宅的眼神彻底沉入冰海最深处,那是一种宣告死刑的平静!

塞拉捂住嘴,翡翠般的泪水无声滑落,她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孩子们那浓稠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那是比任何物理伤害更残忍的精神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