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车子熄了火，我盯着挡风玻璃上被雨刷甩来甩去的水痕，半天没动。刚才那首三秒循环的摇篮曲还在脑子里转，像卡了缓存的老磁带，一遍遍重播。

“到了。”江叙白解开安全带，声音低得几乎混进雨声里。

我没应，只跟着他推门下车。冷风裹着雨水直接糊脸上，校服瞬间湿了半边。眼前这栋楼歪得跟PPT排版翻车似的，墙皮掉得露出钢筋，门框塌了一半，活像被谁啃过一口的饼干。

“你说的弹孔……在哪儿？”我搓了搓胳膊，倒不是冷，是这地方太瘆人，鸡皮疙瘩自动列队报到。

他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锈铁条，蹲在一堆碎砖前开始撬。动作挺稳，一看就是练过的。我凑近一看，他右手虎口那儿有道疤，弯弯曲曲的，像小时候贴歪的创可贴。

“你这手……”

“玻璃划的。”他头也不抬，“十三年前。”

我愣了下，没再问。

咔的一声，一块水泥板被撬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通道。他把手电打开，光柱扫进去，照出满地灰烬和烧焦的病历本，还有个翻倒的婴儿床，栏杆上挂着半截红绳。

我呼吸一紧。

这画面，我见过——在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回放”里，总有个女人抱着我跑，背景就是这种破医院。我一直以为是梦，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实况直播。

“跟我来。”他伸手拉我，掌心有点凉，但很稳。

我们踩着碎玻璃往上走，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时光的开关上。走到三楼，他突然停下，抬手指向窗框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坑。

“看见没？那个洞。”

“弹孔？”

“嗯。”他嗓音哑了点，“我妈跳下去之前，枪手朝她开了两枪。第一发打偏，第二发……打中了她的肩膀。她摔下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坑不大，边缘毛糙，像被老鼠啃过。可就这么个小洞，却像把刀，直接捅进了我脑子里最模糊的那一段记忆。

我闭上眼，启动“记忆回放”。

画面一开始全是噪点，火光、哭声、烟雾缭绕。我咬了下舌尖，强制倒带，重新加载。

一次，失败。

两次，断片。

第三次，终于——

闪电劈下来那一瞬，我看清了。

一个女人抱着我冲出火场，我脖子上的吊坠在雷光下一闪，银光刺眼。而就在不远处，担架底下藏着个男孩，手里死死攥着另一块金属，也在雨中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