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浑身一僵。那声音太真切了,就是婴儿的哭声,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带着那种新生儿特有的、尖细又无力的调子。声音从草垛方向传来,在风里忽左忽右。
小主,
他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响。走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可脚像是钉在了雪地里。那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晰,像是就在耳边。
王大柱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草垛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怪物,黑黢黢的,边缘被雪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秸秆在风里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哭声就是从草垛深处传出来的。
王大柱绕着草垛走了半圈,什么也没看见。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哭声停了,只有风声。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
没有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好像就在草垛的另一侧。
王大柱慢慢挪过去,手摸到了怀里的酒瓶。他想喝一口壮胆,又怕手抖洒了。最后他只是握紧了瓶身,冰凉的玻璃让他清醒些。
草垛背面,积雪少一些,能看见黑乎乎的秸秆。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王大柱蹲下身,仔细听。声音确实像是从草垛里面传出来的。他伸出手,扒开表面的几根秸秆。秸秆又干又脆,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哭声突然停了。
万籁俱寂。王大柱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听见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他等了足足一袋烟的功夫,什么动静都没有。
也许真是听错了。他想。也许是风声,也许是野猫。
他正要起身,哭声又来了。
这次就在面前,近得像是从扒开的那小口里直接传出来的。而且这哭声变了,不再是那种虚弱的呜咽,而是一种更急切、更委屈的啼哭,像极了饿了的婴儿。
王大柱脑子一热,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他开始扒那些秸秆,一根,两根,草垛被他扒开了一个小洞。洞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哭声从洞里清晰地传出来。
王大柱把手伸进洞里,摸索着。秸秆刺挠着他的手腕,有些扎人。他摸了一圈,空的。正要抽回手,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东西。
那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软软的,温热的,像是人的皮肤,但又有些不太一样——表面有点粗糙,像是起了细小的疙瘩。他触电般想缩回手,可那东西动了一下,接着,一个小小的、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食指。
王大柱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一只婴儿的手,他能感觉到那细小的手指,能感觉到那微弱却真实的握力。哭声更清晰了,就从手的方向传来。
“真......真有孩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轻轻抽出手,那小手指松开了。哭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怕被丢下。
王大柱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么多年的孤独,这么多年的渴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不再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冲动——要把这孩子抱出来,带回家,养大。
他疯狂地扒开秸秆,洞口越来越大。月光照进去一点点,能看见里面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不大,确实像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哭声就在那团影子里。
王大柱探进半个身子,手臂伸向那团影子。他的手再次触到了那温热的、柔软的躯体。这次他摸得更清楚了——小小的身体,裹在什么布料里,一起一伏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