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里,没有任何回应。牛车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跟在后面,寂静无声,只有车轮压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他们的马车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老伙计还在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李拍了拍它的脖子,试图安抚它的情绪:“别叫了,可能是同行,只是没听见。”可他自己的声音却有些发颤——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同行?而且还是一辆无人驾驶的牛车。
他决定不管不顾,赶紧赶路。于是又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老伙计吃痛,转过身,撒开蹄子往前跑。老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牛车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依旧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像影子一样追随着他们。
接下来的路,老李的心一直悬着。他试着加快车速,把马鞭甩得“啪啪”响,老伙计拼尽全力往前跑,马蹄子扬起的雪沫子溅了他一身。可不管他们跑多快,身后的牛车总能跟上来,距离始终不变。他又试着减慢车速,甚至停下来,牛车也跟着减慢、停下,依旧是那副不远不近的样子。
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比直接遇到野兽还要让人恐惧。老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羊皮袄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开始仔细观察那辆牛车,想找出些不对劲的地方。牛车上的麻袋堆得很整齐,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黑牛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从来没有眨过,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风又开始刮起来,这次的风带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孩子的低语,在耳边绕来绕去。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里摇晃,影子投在雪地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老李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老伙计,再加把劲,马上就到梁顶了。”他对着马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老伙计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身上的汗水顺着毛发往下流,在雪地里冻成了冰碴子。可它不敢停下,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老李觉得马车的轮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像是卡进了什么东西。他心里一紧,担心是车轮子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是车坏了,可就真的完了。
没办法,他只能停下马车,从车厢里摸出一把手电——这是供销社王主任硬塞给他的,说夜里赶路用得上。他按下开关,一道惨白的光柱射了出去,比马灯亮多了。他先检查了一下车轮,发现是一块冻硬的泥块卡在了轮轴里,不算大问题。
就在他弯腰清理泥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后的牛车。他下意识地用手电照了过去,光柱正好落在牛车上的麻袋上。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麻袋的底部,正一滴滴地往下渗着液体。
那液体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未干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迅速晕开,形成一个小小的红点。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血水滴下来,在雪地上积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老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手电“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在黑牛泛绿的眼睛上。他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流声。
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渗出血水?这辆诡异的牛车,到底是谁的?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头晕目眩。他突然想起了老把式说过的另一句话——雪夜遇空车,不是鬼搭车,就是魂引路。
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赶紧离开这里。他捡起地上的手电,连滚带爬地回到马车上,一把抓起马鞭,朝着老伙计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嘶吼道:“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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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像是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撒开四蹄,朝着前面的山路狂奔而去。马车在雪地上颠簸着,车厢里的年货撞得“砰砰”响,老李紧紧抓着车辕,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牛车也跟着跑了起来,车轮压在雪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雪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一阵恶心。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渗血的麻袋里,可能装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风雪又大了起来,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摇晃,根本照不清路。老伙计凭着多年的经验,在山路上狂奔,好几次都差点跌进路边的沟里。老李的脸被风雪打得生疼,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流,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都快被耗尽了。
中途,他又听到了那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孩子的低语,就在他的耳边,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委屈:“爹,等等我……爹,我好冷……”
老李的心猛地一揪。这个声音,像极了小柱子小时候的声音。他猛地回头,手电的光柱扫过身后,只看到那辆牛车依旧跟在后面,麻袋上的血水还在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