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急剧收缩。他的目光像是被钉死在了那面墙上,从左到右,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第一张,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戴着狗皮帽子,眼神空洞。老吴不认识。
第二张,是个中年汉子,脸盘方正,眉头紧锁。有点面熟,好像是更早一辈的守山人,他只听老辈人提起过。
第三张,是个年轻人,表情有些茫然,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小主,
第四张……第五张……
当他的目光落到第六张照片时,他的腿肚子开始发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那是老赵!他的前一任守山人!他亲手帮老赵合的眼,亲手把他埋进了山脚下的坟地里!照片上的老赵,穿着那身他们一起领的、印着“林业局”字样的旧棉袄,表情是他熟悉的、带着点苦相的严肃。
老赵的遗照,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撞碎胸骨,视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移向第七张照片。
相框里,是空的。
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而在第七张照片的旁边,墙壁上还有一个明显的、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大小和那些相框一模一样。那里空着,仿佛正等待着什么。
老吴猛地回头,想要冲出去,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可是,那扇他刚刚推开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他扑过去,用力拉扯门把手,那木门却像是焊死在了门框上,纹丝不动。他发疯似的用肩膀去撞,厚实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晃都不晃一下。他扭头看向那扇透出灯光的小窗,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林海雪原,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丝雪光都透不进来。
他被困住了。
“放我出去!”他嘶吼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
没有人回应。只有桌子上那些饭菜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散发出诱人而诡异的香气。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大口喘着气,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屋子。除了桌子、凳子、墙上的遗照,角落里还有一个破旧的灶台,一口黑铁锅冷冰冰地坐在上面,旁边堆着些干柴。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除了它出现的方式,和墙上的照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从门外,也不是从窗外,那声音,好像就是从这屋子本身发出来的。像是许多个声音混杂在一起,低沉、模糊,带着不同年龄的沧桑感,断断续续地萦绕。
“……走不掉的……都一样……”
“……雪还没停……等下一场……”
“……家……这就是家……”
“……轮到你了……新来的……”
老吴汗毛倒竖,猛地看向那面照片墙。照片上那些黑白的人像,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他,带着一种混合了麻木、怜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明白了。那些低语,是墙上这些“人”残留下来的意识。是他们的孤独,他们的执念,他们被永远禁锢于此的不甘与最终的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