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扑棱棱飞走,留下几声讥诮般的鸣叫,在林间回荡。
恐惧像藤蔓,一夜之间缠满了他的心脏。他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冰冷的目光在他脊梁骨上上下游移,像是在点数。他不敢再走那条近道,甚至不敢一个人待在工棚。夜里,他开始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炕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偶尔,他会感到骨头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难以忍受的瘙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刮搔。
他想起林场后山独居的那个老猎人,姓胡,九十多了,胡子眉毛都白了,是这片山林最老的“活地图”,也是方圆百里见识最广的人,肚子里装满了山精野怪的传说。李老蔫提了半瓶烧刀子,在一个风雪稍息的下午,踩着没膝的深雪,摸到了老猎人的小木屋。
屋里弥漫着兽皮、草药和烟叶混合的浓烈气味。老猎人听李老蔫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讲完荷包和听到动物说话的奇事,浑浊的老眼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那荷包,只瞥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丢开,干枯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作死啊!李老蔫!你惹上大麻烦了!”老猎人的声音嘶哑而急促,“这不是寻常的狐仙保家,这是‘讨封’失败,或是走了邪路,被高人打散了形神,只剩一缕精魂附在旧物上的‘债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猎人猛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这东西,怨气极重,它找上你,不是要保佑你,是要借你的‘壳’还它的‘魂’!它数你的骨头,是在清点它的新家!等它把你二百零六块骨头从头到脚数一遍,一个不差,你的魂儿就被挤出去了,你这身皮囊,就归它了!”
“到那时,它顶着你的名,用着你的形,祸害完你的阳寿,再去祸害旁人!这东西,最是奸猾歹毒!”
李老蔫如坠冰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起那些警告,想起那无处不在的被计数感。“胡大爷……有……有救吗?”
老猎人沉吟良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难!这东西沾了你的气血,就跟定你了。除非……除非在它数完之前,毁了这荷包,还得用至阳至烈的东西破它的邪气。黑狗血最好,或是用雷击木烧它……但千万不能硬来,惊了它,它数得更快!”
回家的路上,李老蔫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自己的棺材板上。风雪扑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因为骨头里的寒意更甚。夜里,他开始做噩梦。梦里,那只荷包上的狐狸活了过来,变得巨大无比,血红的眼睛像两盏灯笼,它就趴在他的身上,尖长的嘴巴凑近他的脸,然后一路向下,用冰冷湿滑的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他的身体,每舔一下,就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零九……一百一十……胫骨,左边……”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那清晰的报数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颤抖着手摸向枕边的荷包,那墨绿色的绸缎在黑暗中,竟似乎自己在发出微弱的、荧荧的绿光。
不能再等了!
他翻出祖传的、用来辟邪的一把小小的桃木斧,又狠心宰了看门的老黑狗,接了一碗滚烫的狗血。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谁也没告诉,揣着这些东西,再次走进了那片捡到荷包的白桦林。他想着,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林子深处,月光被茂密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如同无数窥视的鬼眼。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选了一小块空地,用树枝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把自己和那棵老桦树围在中间——这是老猎人教的,勉强能隔绝点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