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驾驶室,陈山的手还在发抖,他摸出一根烟,打了三次火才点着。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咳嗽起来,他猛踩油门,货车嘶吼着往前冲,像是要逃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可没开多久,他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雪墙——这次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两个。
两个影子并排走在雪墙上,一个高一个矮,高的像是个男人,矮的看着像个孩子。男人的手里似乎牵着什么,影子的姿势很亲昵,像是在给孩子裹紧衣服。陈山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雪墙,不敢再下车查看。货车往前开,那两个影子也跟着移动,始终保持在车灯能照到的范围内。
“别他妈吓我!”陈山吼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他猛地打方向盘,货车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等他稳住方向再看,雪墙上的影子又消失了。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稍微宽些,另一条则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路口的牌子早就烂得只剩一根木杆。
陈山正犹豫着,雪墙上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影子。这个影子站在窄路的入口处,身体微微倾斜,像是在给他指路。陈山的脑子一片空白,刚才那两个影子带来的恐惧还没散去,他下意识地跟着影子的指引,把货车开进了那条窄路。刚开进去没多远,他就发现不对劲——路面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枝刮着车斗,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像是指甲在抓挠铁皮。
“不好!”陈山猛踩刹车,可已经晚了。货车的右后轮突然陷进了一个雪窟窿,车身猛地一歪,差点翻过去。他反复挂挡、踩油门,车轮在雪地里空转,溅起的雪沫子糊满了后轮,引擎发出一阵无力的“突突”声,彻底熄火了。
陈山趴在方向盘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试着重新启动引擎,可无论怎么拧钥匙,都只有“咔哒咔哒”的声响,电瓶彻底没电了。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摸出副驾驶座上的棉袄裹紧,还是觉得冷。他想起了家里的暖炕,想起了老婆端上来的酸菜炖粉条,想起了孩子抱着他脖子喊爸爸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拍打车窗。陈山猛地抬头,借着月光,他看到雪墙上出现了一排影子,密密麻麻的,不下十几个。这些影子姿态各异,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树上,还有的正对着货车的方向,像是在盯着他看。
“灯影子……”一个念头突然跳进陈山的脑子里。他想起了小时候姥爷给他讲的传说。姥爷是个老赶山客,走了一辈子老林子,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山里的树煞最邪性,专缠冻死、冤死的孤魂。那些魂儿被树煞缠住,就成了灯影子,雪夜里出来找替死鬼。你要是跟着影子走,魂儿就被树煞吸了,肉身冻成冰棍,替它接着找下一个。”
当时他只当是姥爷编的故事,可现在,雪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让他不得不信。他摸出姥爷留给他的烟袋锅,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护身符。烟袋锅是铜制的,被姥爷盘得油光锃亮,据说能驱邪。他把烟袋锅攥在手里,冰凉的铜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车窗外的影子越来越近,它们开始拍打车窗,“咚、咚、咚”的声响越来越密集。陈山看着雪墙上的影子,突然发现其中一个影子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款式和他爹当年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他爹是个老护林员,十年前在一次巡山时失踪了,至今没找到尸体。
“爹?”陈山颤声喊道,他扒着车窗往外看,可雪墙后还是只有枯树林。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一黑,像是陷入了昏迷。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身边是一个穿着对襟棉袄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往一棵老槐树上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狗日的,敢抢我的货!”
陈山认出,这个男人就是他第一次看到的那个影子。他看到两个蒙面人从树后跳出来,和男人扭打在一起。男人虽然勇猛,可架不住对方人多,最后被打倒在地。蒙面人抢走了男人身上的钱袋,把他拖到老槐树下,任他在雪地里挣扎。男人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