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林秋生又被惊醒了。这次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哭声。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小孩的哭声,从井的方向传来,混着风声,格外瘆人。他扒着窗纸看,老井又在冒白雾,比上次更浓,几乎把整个空场都盖住了。
白雾里,他看见刘老汉的身影。刘老汉穿着件黑棉袄,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是被人牵着走。他一步步走向老井,嘴里跟着哭声响着:“替我上来……替我上来……”走到井台边,他毫不犹豫地爬上去,纵身跳了下去,和李光棍一样,没有一点声响。
林秋生浑身发冷,他终于相信,这井里真的有东西。第二天,刘老汉的失踪证实了他的猜测。村民们还是去打捞了,结果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找到。林秋生找到王寡妇,急切地问:“有没有办法能治住井里的东西?”王寡妇摇了摇头:“除非找到当年的真相,不然谁都没办法。”
“屯里有没有老人知道当年的事?”林秋生问。王寡妇想了想:“屯东头的马大爷,他是屯里最老的,当年的事他应该知道。不过他脾气怪,不爱见人。”林秋生决定去找马大爷。马大爷的家在屯子最东头,是间破旧的土坯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草药味。
“进来吧。”屋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林秋生推开门,看见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炕头抽烟,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眼睛却很有神。“你是城里来的记者?”马大爷先开了口。林秋生点了点头:“我想打听三十年前赵家娃的事,还有老井的事。”
马大爷抽了口烟,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该来的总会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往事。“三十年前,饥荒闹得厉害,屯子里没吃的,人都快疯了。赵家男人想跑,可带着娃累赘,就把娃骗到井边,推下去了。”
林秋生愣住了:“真的是被推下去的?”马大爷点了点头:“我亲眼看见的。那娃哭着喊爹,赵家男人心狠,一脚就把娃踹进井里了。娃戴的银锁,就是被他扯下来扔进去的,说是怕被人认出来。”“那井里的哭声,就是赵家娃的?”“是,也不是。”马大爷的声音沉了下去,“井里不止他一个。”
马大爷说,民国闹瘟疫的时候,屯子里死了十几个小孩,都被扔进井里了。赵家娃掉进去后,那些小孩的怨气和他的怨气缠在一起,就成了井里的东西。“它要的不是人命,是替身。”马大爷说,“它被困在井里,冷得很,需要有人替它待在井里,它才能出来。”
“银锁是怎么回事?”林秋生问。“银锁是它的念想,也是它找替身的引子。”马大爷说,“谁喝了井水,谁就会被它盯上,它会在夜里叫你的名字,让你替它上来。”林秋生想起李光棍和刘老汉,他们都喝了井水,也都听到了呼唤。
从马大爷家出来,林秋生心里沉甸甸的。他刚走到空场,就看见一群村民围着老井,吵吵嚷嚷的。走近一看,是个小孩掉进井里了,是张婶的孙子,刚五岁。张婶趴在井台上哭,村民们正忙着打捞。林秋生心里咯噔一下,张婶也喝了井水,难道是被盯上了?
幸运的是,小孩被救上来了,只是呛了几口水,没大碍。张婶抱着孙子哭个不停,嘴里骂着:“都是那该死的井!都是那银锁!”林秋生注意到,小孩的手里,攥着一根头发,黑色的,很长,不像是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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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让林秋生意识到,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不然还会有人出事。他再次去找马大爷,想问问有没有破解的办法。马大爷这次没绕弯子,直接说:“要想平息怨气,得给井里的东西一个交代。要么,把当年害它的人的尸骨找回来,埋在井边;要么,就找个人自愿下去,替它待在井里。”
“当年害它的人,赵家男人呢?”林秋生问。马大爷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在外面早就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林秋生陷入了沉思,自愿下去,谁会愿意?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又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让人更不安。林秋生发现,王寡妇最近有点不对劲,总是盯着老井发呆,夜里还会偷偷哭。他问王寡妇怎么了,王寡妇只是摇头,不说实话。
第七天夜里,林秋生被王寡妇的哭声惊醒了。他跑到王寡妇的屋里,看见她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小孩。“这是我男人和我儿子。”王寡妇哽咽着说,“我儿子十年前不是进山打猎失踪的,是掉井里了。”
林秋生愣住了。王寡妇说,十年前,她儿子喝了井水,被井里的东西缠上了,夜里听见呼唤,就自己跳井了。“我一直没说,是怕被屯里人嫌弃。”王寡妇哭着说,“这几天,我也听见呼唤了,它叫我的名字,让我替它上来。”
林秋生心里一紧:“你喝井水了?”王寡妇点了点头:“那天张婶捞上银锁,我好奇,就喝了一口井水,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会被缠上。”林秋生急了:“有没有办法破解?马大爷说可以找替身,或者……”“没有用。”王寡妇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我下去,替它上来,也替我儿子赎罪。”
“不行!”林秋生拉住她,“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王寡妇摇了摇头,从枕头底下拿出个东西,是枚银锁,和张婶捞上来的很像,但更新一些。“这是我儿子的银锁,我一直带在身上。”她把银锁递给林秋生,“帮我把它和井里的银锁放在一起,就算是给井里的孩子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