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抓着王保安的胳膊,手指掐得他生疼,话都说不完整:“娃……娃娃……缝眼睛……西厢房……”王保安皱着眉,把手电筒往西厢房的方向照,光柱里全是飞舞的灰尘:“里面啥动静都没有啊,我刚还去看过。”他扶着阿雅坐到门厅的椅子上,转身拿起手电筒走进西厢房,过了几分钟,他抱着那个蓝裙娃娃出来了:“你说的是这个?好好的啊,没什么不对,眼睛是空的,线也缝得好好的。”
阿雅抬头一看,娃娃确实好好的,袖口和裙摆的棉线都缝得整整齐齐,连一根松线都没有,眼眶里也没有白棉絮,干干净净的,只是背后的纸条不见了,别针也掉了。“纸条……它背后有张纸条!”她抓着王保安的胳膊更紧了,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红墨水写的童谣,‘摇啊摇,摇到奈何桥’,你看到了吗?别针还别着的!”王保安摇了摇头,一脸疑惑:“什么纸条?我刚才翻了半天,娃娃背后光溜溜的,啥都没有,别针也没见着。”
那天晚上,阿雅没敢再回民俗馆,就在附近的网吧熬了一夜。她盯着电脑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娃娃翘着嘴角笑的样子,还有那根缝眼睛的棉线。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见自己坐在西厢房的长桌前,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娃娃的眼眶,娃娃的眼睛里渗出血来,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疼。
第二天早上,老张给她打电话,声音很沉:“你赶紧来民俗馆一趟,西厢房出事了。”阿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打了辆车往民俗馆赶。走进西厢房时,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除了老张,还有两个穿警服的警察,正在拍照。长桌上摆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放着些泛黄的照片、一本线装日记,还有个小小的银锁。
老张蹲在桌前,手里拿着张照片,脸色很难看。阿雅走过去,看见照片上是个穿蓝布碎花裙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个娃娃,娃娃的裙子、发型,和民俗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小女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昨晚王保安在箱子底层发现的,”老张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他说昨晚你跑了之后,他怕出事,就把箱子翻了一遍,结果在最底下找到了这个木盒,锁在箱子的夹层里,用钉子钉死了。”阿雅的心脏猛地一跳,伸手拿起桌上的日记,封面上写着“林秀娟”三个字,字迹娟秀,却带着点颤抖。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就变了,歪歪扭扭的,大多是重复的句子:“妞妞不见了,我的妞妞在哪里?”“娃娃的线松了,妞妞会回来的,缝好线,妞妞就回来了。”“今天又去派出所了,警察说找不到,他们骗人,妞妞肯定在等我。”
日记里夹着张报纸剪报,已经黄得发脆,标题是“城南幼女失踪案,母亲疯癫寻女,三年未果”。报道里写着,二十年前,也就是2004年,家住城南老巷的五岁女孩林妞妞在家中失踪,当时家里只有母亲林秀娟在做饭,转身的功夫,孩子就没了。林秀娟报了警,警察搜了三个月,没找到任何线索。从那以后,林秀娟就变得疯疯癫癫,每天在家缝补妞妞的旧娃娃,说只要把娃娃的线缝好,妞妞就会顺着线找回来。她还把妞妞的衣服、玩具都锁在一个木箱里,说等妞妞回来,再给她穿。三年后,也就是2007年的冬天,林秀娟在自家衣柜里上吊自杀,脖子上勒着的,不是绳子,是缝娃娃用的粗棉线,棉线在她脖子上绕了七圈,打了个死结,就像她平日里给娃娃缝袖口时打的结一样紧。邻居发现时,衣柜门敞着,林秀娟的身体悬在半空,脚边掉着个针线盒,里面的棉线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根线的末端,还沾着点蓝布碎花裙的碎布,是妞妞失踪时穿的那条裙子。
阿雅的指尖划过剪报上的文字,纸页脆得几乎要碎,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棉线”两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老张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依旧低沉:“警察查过,当年林秀娟家里的木箱,和咱们馆里装娃娃的这个,一模一样,连铜锁的款式、木箱内侧刻的‘妞’字都对得上。”
阿雅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靠墙的木箱,木箱内侧果然有个浅浅的“妞”字,是用小刀刻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笔迹。她突然想起开箱时摸到的硬邦邦的东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那……娃娃身体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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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拆,等警察来再说,”老张指了指桌上的银锁,银锁已经氧化发黑,刻着的“妞”字却还清晰,“这是林妞妞的长命锁,当年出生时她外婆给的,警察搜查时没找到,现在看来,是林秀娟缝进娃娃身体里了。”
穿警服的李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根断了的棉线:“昨晚王保安说,他捡到娃娃时,这根线就缠在娃娃的手上,上面还沾着点皮屑,我们已经送去化验了,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他顿了顿,看向阿雅,“你再仔细想想,昨晚听到的歌声、看到的样子,越详细越好。”
阿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恐惧,把昨晚的场景一点点说出来:“歌声很轻,像女人又像小孩,娃娃的右臂抬着,手里拿着带针的棉线,正在缝眼眶,眼眶里塞着白棉絮,还有……它的嘴角往上翘,笑得很诡异。”她说到这里,牙齿又开始打颤,“还有那张纸条,红墨水写的童谣,我肯定没看错。”
李警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我们查了当年的卷宗,林秀娟自杀前,邻居说经常听见她在家哼童谣,就是你说的这首,只不过最后一句是‘娃娃线缝好,妞妞就回来’。”
“那为什么纸条上是‘妈妈找不到’?”阿雅追问。
李警官叹了口气:“可能是她缝娃娃缝到最后,知道妞妞回不来了,心态变了吧。”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照片、日记哗啦啦地响。阿雅下意识地去捂眼睛,等风小了,她睁开眼,突然尖叫起来,那个蓝裙娃娃不知什么时候从证物台上掉了下来,正躺在地上,胸口的棉线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的白棉絮,棉絮里裹着一小撮黑色的头发,还有半块小小的、带着牙印的水果糖。
水果糖已经化了大半,糖纸发黄发脆,上面印着二十年前流行的卡通图案。李警官赶紧蹲下来,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头发和水果糖,放进证物袋:“这应该是林妞妞的头发,还有她没吃完的糖。”
阿雅盯着那撮头发,突然想起自己失眠时听见的“嗡嗡”声,想起娃娃每天被缝好的棉线,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是想把自己的东西都缝进娃娃里,让娃娃替她等着妈妈?”
老张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娃娃,眼神复杂。
中午的时候,化验结果出来了,棉线上的皮屑是林秀娟的,头发和水果糖上的DNA,和林秀娟的DNA比对成功,确实是林妞妞的。李警官拿着化验单,脸色凝重:“看来这娃娃,是林秀娟用妞妞的头发、衣服碎布缝的,她把所有念想都缝进里面了。”
阿雅坐在门厅的椅子上,看着西厢房的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王保安端来一杯热水,安慰道:“姑娘别怕,有警察在呢,再说这都二十年了,说不定就是巧合。”
可阿雅知道,不是巧合。她想起今早来的时候,在民俗馆门口捡到一根黑色的棉线,和娃娃身上的线一模一样;想起昨晚在网吧睡觉时,梦见林秀娟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针线,一遍遍地说“线断了,妞妞找不到妈妈了”。
下午,警察把娃娃、木箱、日记都带走了,说是要进一步调查。西厢房一下子空了很多,长桌上只剩下那个打开的木盒,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阿雅蹲在长桌前,摸着木盒内侧的“妞”字,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她低头一看,木盒角落里藏着一根细细的棉线,线的末端缠着个小小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