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摇摇头:“……不知道。就是……看见了,就知道了。”
他说的是实话。那些队员的毛病,他不是分析出来的,是“看”出来的。就像看一幅画,不用想就知道哪里画坏了。
这让他有点不安。如果连这种能力都跟那股力量有关,那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原装”的?
训练结束,队员们解散去休息。雷峰陪林默慢慢往医疗中心走。
“老大,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雷峰突然说。
“什么?”
“你昏迷的时候……到底什么感觉?”雷峰问得很小心,“我是说,那些记忆碎片,是怎么冒出来的?是像做梦一样,还是……”
林默停下脚步,看着训练场外墙上斑驳的涂鸦。那是以前某个队员画的,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个人举着枪战斗的轮廓。
“……像……沉在水底。”他缓缓说,“很深很深的水底。能听见水面上有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能看见光,但很模糊。”
他顿了顿:“那些记忆碎片……像水底的石头。有时候不小心踢到一块,它就会浮上来。有时候……是那些声音,那些光,把石头冲上来的。”
雷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痛苦吗?”
“……不痛苦。”林默说,“就是……很累。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永远走不到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基地的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老大。”雷峰又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很难搞,你真的打不开那个锁……你会怎么办?”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一扇窗前,窗外是基地内部的模拟庭院,这会儿“阳光”正好,照得庭院里暖洋洋的。
“……不知道。”最后他说,“但我会继续往前走。能恢复多少,就恢复多少。能帮多少忙,就帮多少忙。”
雷峰看着他侧脸。林默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雷峰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迷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受。
接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接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打开那个锁。
接受自己可能永远是个……未完成品。
但即使如此,也要继续往前走。
“老大。”雷峰突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老大。这点不会变。”
林默转过头,看着雷峰。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真。
那天下午,林默没去实验室,也没去做康复训练,而是让苏婉推着他在基地里慢慢走。不是去熟悉的地方,而是去一些他可能从来不会去的地方——仓库区、污水处理站、备用发电机组房。
这些地方又脏又吵,苏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
“……我想看看。”林默说,“看看基地……完整的样子。”
他们走到仓库区最深处的旧货堆放处。这里堆满了从诺亚方舟时期保留下来的各种破烂——生锈的设备、破损的工具、褪色的标识牌。
林默让苏婉停下,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一堆旧物前。他蹲下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还很吃力——开始翻找。
“你在找什么?”苏婉问。
“……不知道。”林默说,“就是……感觉这里有东西。”
他的手在一堆生锈的金属零件里翻找着。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几道口子,但他好像没感觉,继续找。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从一堆废铁下面,他抽出了一个东西——是个很旧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划痕和锈迹,但还能看出原本是银灰色的。
盒子没有锁,林默很轻易地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但还能看清画面——是诺亚方舟时期的医疗舱,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一起,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是林默。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脸上没有现在这些疲惫和沧桑,眼睛里还有光。他旁边站着苏婉,那时候的苏婉也很年轻,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但林默认得是自己的笔迹:
“第一天入职。希望以后能救更多的人。”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抚过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同事,抚过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想起来了。”他低声说。
“想起什么了?”苏婉蹲下来,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