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曾经是个病毒学家。”她说,“病毒爆发前,我在国家病毒研究所工作。我参与了最初的病毒样本分析,知道它有多么……美丽,又多么可怕。当我被感染但保留了意识时,我以为自己中了彩票,可以研究这种奇迹。”
她的晶体右手轻轻抚摸窗沿:“但新人类联盟要的是服从,不是研究。我逃了出来,遇到了其他不完全转化者。我们建立了这个避难所,以为自己安全了。但三年前,新人类联盟找到了我们。”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痛苦:“他们给了我们选择:成为完全转化者,加入他们;或者被清除。我们选择了战斗。那一战,我们损失了六十三个人,包括我的丈夫。最后是冰原巨兽突然出现,攻击了双方,我们才侥幸逃脱。”
“所以你们躲在这里,等死?”赵铁军问。
“等一个机会。”玛丽亚的眼睛盯着林默,“等你这样的人出现。一个能真正理解共生不是奴役,进化不是抛弃人性的人。一个可能结束这场漫长噩梦的人。”
她走到林默面前,那只晶体右手按在他肩膀上:“如果你成功,不完全转化者就能生存在阳光下,不必永远躲藏在冰层下。如果你失败,我们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新人类联盟迟早会再来,下次我们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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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投资。”林默明白了。
“这是希望。”玛丽亚纠正,“在末世,希望比食物和水更珍贵。那么,你的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林默。五十公里冰原跋涉,面对未知的远古生物和真菌女王,接受可能改变本质的深度感染,然后穿过两千公里的地下隧道,在八小时内到达南极,启动一个五万年前的武器,阻止全球收割。
这听起来不是计划,是疯狂的自杀。
但林默只是问:“真菌女王的具体位置?守卫的数量和类型?隧道网络的详细地图?”
玛丽亚笑了,那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容。“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跟我来,我给你们看所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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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一支小队准备出发前往真菌女王所在地。
林默坚持只带最少的人:他自己、小雨(因为她的守护者血脉可能对古老存在有特殊影响)、小七(感知能力预警)、张海(老兵的经验)、还有玛丽亚作为向导。
苏婉和赵铁军留在营地,负责照顾其他幸存者和准备隧道旅行所需的物资。
“如果我们没回来,”林默在出发前对苏婉说,“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南下。能走多远是多远。”
“你会回来的。”苏婉坚定地说,“因为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小队出发时,天已经黑了——北极的极夜季节,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昏暗光线。他们戴着用发光真菌制作的简易头灯,在玛丽亚的带领下向冰原深处前进。
温度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即使有防护服,寒冷依然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只有玛丽亚显得很自在,她的晶体右手在黑暗中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像是冰的一部分。
“真菌网络遍布整个冰原。”她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能通过轻微的精神感应互相联系,也能感知到网络中的异常。最近网络很不稳定,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腾。”
“是女王吗?”小雨问。
“不确定。女王的意识通常很平静,像深海的缓流。但最近几周,它变得……焦躁。也许预感到要发生什么。”
走了大约十公里后,小七突然停下:“地面下……有东西在移动。很大,很多。”
几乎同时,他们脚下的冰层传来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有规律的一下又一下,像巨大的脚步声。
“巨兽守卫。”玛丽亚脸色凝重,“它们通常在女王巢穴五公里范围内活动。但我们才走了十公里……它们扩大了巡逻范围。”
冰层裂开,一个头颅探了出来。
那东西很难描述——像是猛犸象、北极熊和某种深海鱼类的混合体。巨大的身躯覆盖着长毛和冰甲,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最诡异的是,它的背上生长着大片的发光真菌,像发光的苔藓草原。
不止一只。周围冰层陆续裂开,六只同样的巨兽围住了他们。
“别动。”玛丽亚低声说,“它们不是靠视觉,是靠震动感知和真菌网络的精神信号。保持平静,慢慢后退。”
但巨兽们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其中一只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像动物,更像是冰层摩擦的巨响。
“它们在呼唤更多同类。”小雨突然说,“我能听懂一点……它们在说‘入侵者’、‘异常’、‘清除’。”
“异常是指什么?”张海已经举起了枪。
“指林默。”小雨看着那些巨兽,“还有我。我们的能量波动与真菌网络不兼容,女王感知到了威胁。”
林默上前一步,挡在其他人面前。他释放出白色能量,但这次没有攻击意图,而是尝试与真菌网络连接。
“我们在寻找女王。”他将意念通过能量传递,“我们需要帮助。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拯救。”
巨兽们愣住了,浑浊的眼睛转向他。一只特别巨大的个体——显然是领头的——走近,低头闻了闻林默,那动作像狗在识别气味。它背上的真菌发出更亮的光,脉动的节奏开始与林默的能量共振。
漫长的几秒钟后,巨兽后退了。它发出一系列复杂的低吼,其他巨兽纷纷沉回冰层下,只留下它一个。
“它说可以带我们去见女王。”小雨翻译,“但我们必须接受‘净化’,否则女王的意识会排斥我们。”
“净化是什么?”小七问。
巨兽背上的真菌突然喷射出大量孢子,像蓝色的雪一样笼罩了所有人。林默本能地想用能量阻挡,但玛丽亚制止了他。
“这是测试。”她说,“如果孢子接受你们,就会开始浅度感染。如果排斥,你们会被真菌攻击。接受它,这是接近女王的唯一方式。”
孢子落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林默感到那些微小的生命体在试图进入他的身体,但被他体内的三重能量阻挡。白色印记发出光芒,与孢子形成了某种对话。
最终,孢子没有侵入,而是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蓝色薄膜,像第二层皮肤。其他人也一样,除了小雨——孢子在她身边盘旋,不敢靠近,仿佛敬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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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低吼一声,开始向一个方向走去。他们跟上。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诡异。冰层下的发光真菌越来越多,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他们看到巨大的冰洞中,真菌长成了森林般的结构;看到发光的菌丝像神经网络一样遍布冰壁;看到一些小型冰原生物——像兔子但长着鳞片的生物——在真菌间穿梭,完全不怕人。
“整个生态系统。”苏婉如果在场一定会兴奋得发疯,玛丽亚替她说出了这句话,“真菌是基础,它改造了环境,创造了适合极端低温的生命形式。不完全转化者只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走了大约四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冰洞入口。洞内传出强烈的精神波动,像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又像一首永恒的歌。
“女王巢穴。”玛丽亚的声音带着敬畏,“我进去过三次,每次出来都觉得自己变了些。提醒你们:保持核心意识。想着你们是谁,为什么而来。女王的意识像海洋,很容易迷失其中。”
他们走进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