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鹈鹕”诊所的宁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窗，被过滤成缺乏温度的白光，均匀地洒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紧张气息的味道。

凌夜靠在床头，苏莞递过来的温水只喝了一半，便摇了摇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但更深的焦渴在体内燃烧——对真相的焦渴，对力量的焦渴。身体的修复在高效药物和自身顽强生命力的作用下飞速进行，绷带下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是组织在生长。但大脑深处的隐痛和那种基因层面的细微躁动，如同背景噪音，时刻提醒着他自身的异常和脆弱。

苏莞看着他沉默的侧脸，那线条冷硬，即使重伤未愈，也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她知道，有些问题无法回避。她将水杯放下，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夜，”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关于那个基地……关于‘摇篮’……你记得多少？”

凌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恐惧，还有一丝不容退缩的坚决。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他选择透露一部分，既是试探，也是交换。

“……碎片。”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改造……实验……非人……怪物……”他吐出这些冰冷的词语，每一个都像淬着毒，“……他们叫我……‘次级产物’。”

苏莞的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次级产物”……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让她不寒而栗。她想起那份不完整的基因分析报告，想起“摇篮”档案碎片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

“你不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就是凌夜！”

凌夜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神有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事实如此。”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具冲击力的信息，“……那个男人……称我为……‘父亲’感兴趣。”

“父亲？”苏莞蹙紧眉头，“是谁？”

凌夜摇了摇头：“……不知道。地位很高。可能……是‘摇篮’的主宰。”

主宰。这个词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一个能进行如此恐怖实验、拥有影枭这种可怕造物、并让那个冷峻男人俯首称臣的存在，其能量和危险性，远超想象。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是谁，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苏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还有那种莹蓝色液体，它……”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两人瞬间收声，警惕地看向门口。

钟叔推门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脸色依旧沉稳，但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他先是看了一眼凌夜，确认他状态尚可，然后对苏莞微微点头：“小姐，外面的痕迹清理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追踪到这里。但我们的人发现，城内的几股地下势力，包括一些国际掮客，最近都在暗中打探凌先生的消息，开价极高。风声……比预想的传得更快。”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却让气氛更加紧绷。凌夜的存在，已经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移动的宝藏，吸引着无数鬣狗的目光。

“能查到消息来源吗？”苏莞问。

钟叔摇了摇头：“源头很隐蔽，手法专业，像是经过多层转手和加密。但可以肯定，放出消息的势力，对我们和凌先生的情况非常了解。”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凌夜。

内部泄密？还是那个“父亲”势力在故意搅浑水？

凌夜面无表情，心中却冷笑。这潭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加强诊所外围的警戒，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查。”苏莞下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钟叔应下，随即又道，“小姐，关于凌先生的后续治疗方案，医疗团队有些建议，需要您定夺。”他拿出一个电子病历板。

苏莞接过病历板，仔细看着上面的专业术语和方案选项。凌夜也瞥了一眼，上面罗列着几种促进恢复和基因稳定的激进方案，风险都不低。

就在苏莞专注阅读的时候，钟叔的目光再次落到凌夜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凌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探究，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怜悯？为什么？

凌夜的心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苏莞看完方案，和钟叔低声讨论了几句，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但更注重根基修复的方案。“就以这个方案为主，务必确保安全。”她强调。

“明白。”钟叔收起病历板，又汇报了几件琐碎的安保和后勤事宜，便告辞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人。

苏莞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钟叔是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跟了苏家二十多年，应该没问题。”她像是在对凌夜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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