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五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曾经何等骄傲、何等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用“求”这个字,来为一个他最看重的徒弟,规划一条他自己从未走过的“生路”。
林岳看着眼前的册子和铜钱,看着师父那张写满了痛苦与哀求的脸,他的心,在剧烈地收缩,疼痛。
他知道,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什么。
那是北派卸le ng一脉,数百年的传承。
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积累下来的智慧。
是师父将整个门派的未来,将所有的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他更听懂了师父话里的意思。
师父,是希望他用这份沉重无比的传承,去换一个“终结”。
用这本记录了无数江湖风波的“总纲”,去埋葬整个江湖。
用这枚代表着“把头”身份的信物,去换取三个年轻人的……平凡一生。
师父,这是在用他最后的力气,为他们,斩断这条充满了血腥和亏欠的宿命之路。
林岳没有说话。
昏黄的油灯下,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年轻人,稳得像一块经历过无数次惊涛骇浪拍打的礁石。
在孟广义那错愕而又带着一丝欣慰的目光中,林岳没有丝毫的犹豫,将那本厚重的“总纲”,和那枚冰冷的铜钱,稳稳地,接了过来,紧紧地,捧在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捧住的,是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又仿佛捧住的,是一座沉重如山岳的坟墓。
孟广义看着他接过了这两样东西,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林岳答应了。他佝偻的背,似乎也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
林岳,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他的眼神里,燃烧着的,却不再是之前的悲伤与顺从。
那是一种孟广义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如同被岩浆淬炼过的钢铁一般、冰冷而又炽热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