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与节奏感。腰、胯、肩、臂,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流畅的发力链,每一铲下去,都精准而有力,带起一大捧深色的泥土。他挖掘时,呼吸也随之调整,一呼一吸之间,铲起、转身、倾倒,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宛如一台被精密编程过的机器,沉默,但却高效得令人心惊。
挖出的泥土,并没有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而是全部被铲进了一个个结实的帆布袋里。而林岳的工作,就是在这座“机器”高效运转的同时,及时地将装满泥土的袋子提走,搬运到远处另一块铺着油布的指定地点,堆放起来。这也是为了在撤离时,能将这些土方便快捷地运回,用于回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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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工作,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比想象的要辛苦得多。
一袋土,至少有四五十斤重。林岳这个平日里最多只提过一箱书的文弱书生,在连续搬运了十几袋之后,便已经气喘吁吁,双手的手心,更是被粗糙的帆布袋磨得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不想让自己成为团队的累赘,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和双臂传来的阵阵酸麻,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孱弱。
盗洞,在石头不知疲倦的挖掘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加深。
一开始,洞口是笔直向下的,这是一个垂直的作业面,相对简单。当洞口挖到约莫一米五深的时候,石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用铲子,刮了刮洞壁,一片颜色和质地都与上层截然不同的、板结的土层,暴露了出来。
“夯土层。”孟广义的声音,适时响起,“碰上硬茬了。”
他示意石头上来休息,然后自己跳下洞去,用一根细长的、顶端带着刻度的金属探针,对着夯土层,测量了几个点的硬度和厚度。
片刻后,他爬了上来,对石头说:“厚度超过一米,硬度很高,垂直打不穿。转角度,从夯土层下面绕过去。”
说罢,他用探针,在洞壁上,比划出了一个大约四十五度的倾斜角。
接下来的工作,难度陡然增加。
石头换了一把柄更短、更便于在狭小空间内施展的短柄铲。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蹲在那个直径仅有一米的洞里,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开始向着斜下方,一寸一寸地掘进。洞口的直径,限制了他的动作幅度,每一铲,他都需要用到极致的腰腹核心力量,才能将铲头,有力地送入坚硬的土层。
汗水,如同小溪一般,从他的额头、脖颈和后背流淌下来,很快就浸湿了那件黑色的背心,紧紧地贴在他那如同岩石般坚实的肌肉上,在月光下,反射着粼粼的微光。
林岳看着这一幕,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从未想过,一个简单的“挖洞”,竟然需要如此惊人的体能、技巧和忍耐力。
在他又一次吃力地将一袋沉重的泥土,从洞口提上来的时候,中途休息的石头,默不作声地站到了他的身边。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看了看林岳那双被磨得通红、甚至已经渗出血丝的手,然后便把自己那双因为摩擦而变得温热的、厚实的翻毛皮手套脱下来,扔到了林岳的脚下。
他什么也没说,便又转身跳入了洞中,继续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挖掘工作。
林岳愣愣地看着脚下那副手套,一股混杂着暖意和些许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捡起手套,戴上。手套的内部,还残留着石头的体温,那股温暖,顺着他的手掌,仿佛一直传递到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这是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所能表达的、最直接的关心和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