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怒火金猴

天眼原型机沉寂后的第七天,星海深处发生了一场无人察觉的地震。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概念层面的“断层”——孙悟空的本体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长达0.3秒的空白。像心脏骤停,像梦境断裂,像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海突然暗了一角。

0.3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但孙悟空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哀悼之核在他意识深处微微震颤——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了五百年的情绪,像地壳下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他试图压制。

失败了。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

失败了。

他试图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杨戬的事翻篇了,俺现在有更重要的责任”。

也失败了。

因为那不是愤怒。

那是悲伤。

五百年来从未被允许流出的、被“齐天大圣”这个名号压制了五百年的、在五行山下五百个春天五百个冬天里一点点积压成岩层的悲伤。

不是对杨戬。

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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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乐是在遗产图书馆找到孙悟空的。

他坐在Ω-305机械诗园的诗歌机器前,像一尊雕塑。光棍横在膝上,半透明的投影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那台不断吐出诗句的机器。

“大圣?”陶乐走过去,“第六席说你的意识波动异常……”

“俺没事。”孙悟空没看他,“俺只是想静静。”

陶乐在他身旁坐下。

沉默。

诗歌机器吐出一行新句:

“铁铸的猿身,也会生锈。

锈是金属的泪。”

孙悟空伸手把那行字抹掉。

“什么破诗。”他说。

“你哭了?”陶乐问。

“没有。”

“大圣,你的投影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是液体状的。”

孙悟空抬手摸了摸脸颊。

半透明的星辉凝聚成水滴,从他指缝滑落。

他看着那滴水,沉默了很久。

“……这是啥?”他问。

“你在哭。”陶乐说。

“俺老孙从来不哭。”孙悟空固执地抹脸,但更多的光滴落下来,“当年被压五行山,五百个春天五百个冬天,俺没哭过。取经路上多少次差点被妖怪煮了,俺没哭过。杨戬死的时候,俺也没哭过。”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现在哭个屁。”

陶乐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等着潮水自己退去。

很久。

孙悟空的声音从光滴中传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

“俺恨他。”

“谁?”

“杨戬。”

陶乐没有追问。

“俺恨了他五百年。”孙悟空说,“恨他抓俺,恨他压俺,恨他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后来俺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庭那些破规矩,为了那些他拼了命才建立起来的秩序。可俺还是恨他。”

“恨他不解释。恨他明明可以告诉俺,却偏要让俺自己想明白。恨他……”

他停顿了很久。

“恨他死得太干脆。”

星海深处的光点开始躁动。

“他为什么不等等?”孙悟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俺才刚明白他是什么人,俺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俺还没跟他说——”

他没说完。

光滴像决堤的洪水,从投影的眼眶中涌出。

不是悲伤的泪,是五百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

陶乐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孙悟空肩上。

隔着投影,隔着概念,隔着五百年的恩怨与理解。

他感到那具半透明的躯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承载了太多年的重量,终于有人愿意分走一小块。

“他会知道的。”陶乐说。

“他死了。”

“他死之前知道了。”

孙悟空抬头看他。

“杨戬引爆神格的时候,看着的不是哪吒。”陶乐说,“是你。”

孙悟空怔住。

“我后来看过那段战斗记录。”陶乐说,“慢放二十七倍。他的天眼在爆炸前最后一瞬,锁定的坐标不是哪吒的位置,是你——你在第二个畸变体前面,背对着他,金箍棒刚断。”

“他那一秒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在看着你。”

孙悟空沉默。

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很轻、很苦的笑。

“这老东西……”他说,“临死还给俺添堵。”

但他没有再哭。

那些光滴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他脸上只剩下两道淡淡的、星辉凝聚的泪痕,像银河。

诗歌机器又吐出一行新句:

“猿说:恨你是铁。

铁说:恨你是火。

火熔化铁,铁淬炼火。

千年后,铁已成器,火已成灯。

猿站在灯下,找不到恨过的痕迹。”

孙悟空没有抹掉这行字。

他只是静静看着。

很久。

“陶小哥,”他突然说,“俺想回花果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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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孙悟空成为星海守护灵后第一次提出离开家园之海。

理论上,他不能离开。他的本体与星海融合,是数千个文明遗产的支撑结构。一旦脱离,整个遗产存储系统都会面临崩溃风险。

“十二小时。”孙悟空说,“俺分出一道分身,本体还留在这里。分身只有俺十分之一的力量,但回去看看足够了。”

“花果山还在吗?”陶乐问。

“在。”孙悟空说,“俺感觉得到。那地方跟俺有因果,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换了几茬猴子猴孙,山还是那座山。”

他顿了顿:“俺只是想去……看看。”

不是“告假”,不是“申请任务”。

是“想去”。

陶乐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