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是‘离魂散’,而且是经过改良的,药性更阴寒,分量足以放倒一头壮牛。”萧逐风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从不离身的扁平的银质小盒,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和各种颜色的瓷瓶,“能撑到现在,全靠年轻底子好,加上对方可能想留活口,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选取了几根长针,手法快如穿花蝴蝶,精准地刺入司徒晚头顶的“百会”、“神庭”,颈后的“风府”、“哑门”等要穴,指尖微捻,渡入一丝柔和的内力。随即,他又挑出一个靛蓝色的小瓷瓶,倒出些许散发着薄荷清香的碧绿色药粉,小心地用清水化开,然后耐心地、一点点撬开司徒晚紧咬的牙关,将药液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流畅而专注,与他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吁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转身看向调息中的顾停云和沉默休息的叶星澜,眼神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现在,可以说了吗?”他压低声音,“义庄里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还有这位……看衣着非富即贵,是哪家遭了难的公子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顾停云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内力依旧十不存一,但至少压下了内腑的翻腾,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叶星澜也利用这段时间,通过家族传承的独特呼吸法,最大限度地恢复了体力。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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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停云和叶星澜交替着,用尽可能简练但清晰的语言,将昨夜在义庄的恐怖经历娓娓道来。从踏入义庄时那令人作呕的污秽之气,到发现活人祭坛与诡异血婴藤的震惊,从两名影楼执事(幽爪、血瞳)的现身与对话中透露出的“拜月教”线索,到那头被符文束缚、凶威滔天的睚眦幼兽带来的压迫感,再到最后突如其来的马队引发的混乱,以及他们如何拼死救出眼前这位少年的过程。
萧逐风静静地听着,手中的千机扇无意识地开合,扇骨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他的脸色随着叙述越来越沉,尤其是在听到“拜月教”和“睚眦”时,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活人祭祀……以血婴藤为引,拜月邪法为基,试图唤醒或控制洪荒凶兽睚眦……”萧逐风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影楼这群疯子,他们所图绝非小可。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江湖仇杀或利益争夺,这是要……搅动天下风云啊。”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了两步,目光再次落在司徒晚身上:“至于他……如果我没看错,他内衬衣角那个不起眼的银线纹章,是金陵司徒家的标记。司徒家以航运起家,富甲东南,与掌控运河命脉的漕帮关系千丝万缕,其家主司徒正更是江南举足轻重的人物。掳走他的幼子司徒晚,一则可作为上乘的‘血食’满足邪法需求,二则或许能借此钳制司徒家,影响漕运,甚至插手江南财权。我们救出他,等于是在影楼的棋盘上,硬生生掰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他走到顾停云面前,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后怕:“停云,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们能毁掉祭坛,救回司徒晚,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面对两名至少是化境初期的执事,数十名悍不畏死的灰衣,还有一头洪荒异兽……若非那支莫名其妙的马队恰好赶到,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制造了混乱,你们想脱身,难如登天。”
他拍了拍顾停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强行催谷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没当场经脉寸断已是万幸。《太初归墟诀》神妙无穷,但也需量力而行。星澜箭矢耗尽,近身搏杀险象环生,能带回这些情报和一个人,我们已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