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原本有几个新闻部的社员,此刻都瑟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眼神在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美女之间偷偷逡巡,既害怕又压抑不住八卦之心。
苏晓樯的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下来,脸上甚至扬起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点慵懒和疑惑的微笑。
“零,绘梨衣?真巧,你们也来新闻部办事?” 她声音清脆,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零没有立刻回答,冰蓝色的眼眸在苏晓樯身上扫过,从她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眼角,到微微凌乱的发梢,再到那身显然不是早起晨练会穿的、带着些许褶皱的便服。目光最终回到苏晓樯的脸上,零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手中的平板屏幕转向苏晓樯。
屏幕上,赫然是已经被删除、但显然被零提前截图保存的,那条关于爆料帖的截图。
绘梨衣也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松熊,安静地看着苏晓樯,那目光纯净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新闻部社员们都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暗自叫苦。不过,眼前的阵仗虽然压迫感十足,但毕竟只有零和绘梨衣两人,没有人在场搅局,也没有其他无关人等,事态还在她能掌控和斡旋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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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回应零那无声的质询,而是先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那几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新闻部成员,声音不大:
“还愣着干什么?不干活了?打算留在这里旁观?” 她的语气平淡,但其中的不耐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几个社员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话都不敢接,瞬间作鸟兽散,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只留下空旷安静的一楼大厅,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感。
清场完毕,苏晓樯这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回身前的两人身上。她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修长,此刻微微垂眸,以一种自然的、略带俯视的姿态看着站在下方的零和绘梨衣。这个细微的位置差,让她在气势上并未因对方两人就落入下风。
“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在零冰冷的脸上和绘梨衣沉静的眸子上掠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略带慵懒、仿佛漫不经心的调子,“是打算在这里解决?”
零依旧举着平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苏晓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问题只是问题。在哪里,都一样。” 她的意思很明确,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苏晓樯必须给出解释。
绘梨衣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松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深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晓樯,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晓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所以,是来找我的?专门跑到新闻部来堵我?”
“当然。” 零的回答简短有力。
苏晓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她忽然抬起手,伸出一根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指,直接指向零,语气有些冷硬:
“你的事,我等会儿再说。”
她没给零反应的时间,手指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倏地指向了零旁边的绘梨衣,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上杉绘梨衣!”
她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来!干!嘛!”
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的指名道姓质问弄得微微一怔,抱着轻松熊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轻微的气音:“我……”
“你什么你!” 苏晓樯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她向前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拉近了与绘梨衣的距离,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更盛了。她盯着绘梨衣那双清澈见底,语速快而清晰:
“你好好想想!”
“在你之前因为路明非和这家伙偷偷私奔。自己一个人偷偷伤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时候,是谁天天陪着你,想尽办法开导你,逗你开心?!”
“在你对着食物发呆、什么都不想吃的时候,是谁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准备不同的点心、料理,哄着你多少吃一点?!”
“在你想要争取相同的待遇,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是谁帮你去争取、去安排,给你创造了那一整周宝贵的独处时间?!”
“是谁心疼你住不惯标准宿舍,费心费力给你改造了现在的房间,加了隔音,装了街机,换了更舒服的床铺,布置得暖洋洋的?!”
“是谁留意到你看着杂志上某件衣服的眼神,偷偷记下来,想办法给你弄来,就为了看你试穿时能笑一下?!”
“还有!是谁!在你刚来卡塞尔,不知所措的时候,给你准备好一切生活用品,连床铺都给你铺得整整齐齐?!”
苏晓樯一口气说下来,胸膛微微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她伸出的手指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直直地指着绘梨衣,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的痛心:
“上杉绘梨衣!你现在!居然跟着零跑到这里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质问我?!就因为论坛上那些不知道哪个混蛋编出来的、捕风捉影的谣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那句:
“你!有!没!有!良!心?!”
她抱着轻松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苏晓樯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其中蕴含的激烈情绪给定住了。那双总是带着依赖与欢喜的深红色眼眸,此刻剧烈地颤动起来,里面迅速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汽,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扇着。苏晓樯说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那些她情绪低落时,苏晓樯笨拙地讲着冷笑话、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的午后;那些她对着餐盘发呆时,苏晓樯变戏法般从背后拿出精致甜品、眼睛亮亮地催促她尝尝的傍晚;那让她得以和路明非平静相处、暂时忘却烦忧的一周时光,也是在她最消沉时,苏晓樯拍着胸脯保证而争取来的;房间里每一处贴心的小摆设,衣柜里那些恰好符合她喜好的衣裙,初来乍到时事无巨细的安排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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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桩件件,如同温暖的潮水,带着鲜明的色彩和温度,冲垮了绘梨衣本就因误解和不安而摇摇欲坠的心防。苏晓樯那一声声带着愤怒与失望的质问,更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这些被她珍视、却在此刻因冲动而被暂时蒙蔽的记忆。
“呜……” 绘梨衣的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破碎的哽咽,眼泪决堤般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哭得浑身发颤,抱着轻松熊的手臂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像个被大人严厉训斥后不知所措、又满怀愧疚的孩子,只能通过哭泣来宣泄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地板上。
苏晓樯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的绘梨衣,看着她那被泪水浸湿的楚楚可怜小脸,原本还有些怨气,也被这汹涌而纯粹的泪水浇没了,只剩下灼热的灰烬和丝丝缕缕的心疼与无奈。她其实最清楚绘梨衣是什么样的人,单纯,敏感,认死理,对在乎的人毫无保留地信任,也因此更容易被伤害、更容易钻牛角尖。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在质问绘梨衣,不如说是她自己连日来各种情绪积累下的一次爆发。
她别开脸,不再看绘梨衣哭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眼底些许的湿意。再开口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刚才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色厉内荏的嫌弃:
“哭什么哭?” 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故作的不耐烦,“哭也算时间。眼泪能解决问题吗?能让你立刻明白谁对你好、谁在瞎操心吗?”
绘梨衣的哭声顿了顿,抬起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睛,怯生生地、充满依赖和祈求地看着苏晓樯。
苏晓樯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差点没绷住。她赶紧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空无一物的墙壁,继续用色厉内荏的语气说:
“你还站在这儿干嘛?等着围观群众给你递纸巾吗?还不快回家去好好反省!想想自己今天错在哪儿了!”与其说是指责更像是……我很生气但我在努力讲道理。
“哦……” 绘梨衣抽噎着,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抱着轻松熊,乖乖地、小小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似乎真的打算听话离开,但那双泪眼却依旧黏在苏晓樯身上,脚步迟疑。
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又听话得要命的模样,苏晓樯心里最后那点余怒也消散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混杂着无奈、心疼柔软情绪。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快就心软。
“算了……” 她转回脸,语气缓和下来,虽然还带着点别扭,但眼神已经软了。她朝着绘梨衣伸出手,不是指责,而是一个略带僵硬的、示意她过来的手势,“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过来。”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虽然还含着泪,但像是看到了乌云缝隙里透出的光。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抱着玩偶,迈着小碎步,乖乖地走到了苏晓樯面前,仰起脸,任由眼泪挂在睫毛上,期待又不安地看着她。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伸出刚才还指着对方质问的手,这次却轻轻落在了绘梨衣柔软的发顶,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揉了揉。
“以后记住了没有?” 苏晓樯的声音放得很轻,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叮嘱,“遇到事情,尤其是关于我的事情,别听风就是雨,更别跟着别人就一起来‘堵’我。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听到了吗?”
她的手指带着暖意,穿过绘梨衣顺滑的发丝,动作虽然算不上特别熟练,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绘梨衣被揉着脑袋,感受着发顶传来的温度,眼泪又涌出来一些,但这次更多是委屈释放后的依赖和安心。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清晰了很多:
“嗯!记住了。” 她小声地、认真地说,“以后……直接问你。不跟别人一起……堵你。”
苏晓樯这才收回手,顺手又用指尖抹了一下绘梨衣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绘梨衣却顺从地让她擦,甚至微微蹭了蹭她的指尖。
“行了,别哭了,都不漂亮了。” 苏晓樯嘴上嫌弃着,却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塞到绘梨衣手里,“把脸擦擦。哭得跟花猫似的。”
绘梨衣接过纸巾,听话地抽出一张,擦拭着脸颊和眼睛。哭过之后,她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许多,只是眼睛和鼻子还红红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苏晓樯看着绘梨衣情绪渐渐稳定,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般怯生生挨着自己,心底那点余怒终于化成了无奈的叹息。她将目光从绘梨衣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冰雕般静立一旁的零。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有面对绘梨衣时那种怒其不争的激烈,也没有刻意维持的慵懒或强势,反而沉淀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锐利,直直刺向零那双仿佛永远无波无澜的冰蓝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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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 苏晓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质感,“迫不及待,堂而皇之?”
零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晓樯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问题开场。她微微偏头,完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冰眸回视着苏晓樯,声音平静无波:“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苏晓樯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也带着某种积压已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需要我提醒你吗?还是说,你自己都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 零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细微的凝滞。
“对。” 苏晓樯向前迈了一小步,因为身高上的优势,让她此刻的气势却隐隐压过对方。她没有再拔高音量,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比刚才质问绘梨衣时更加沉重,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