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针药与年关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如同疾风骤雨,却又精准无比地落在伤处周围的要穴之上。

肺腧、中府、云门、尺泽……每一针落下,都带来一阵强烈的酸、麻、胀、痛,直冲肺腑!

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他经络里搅动,要将那些顽固的淤塞和邪毒,强行剥离、疏通。

汗水浸湿了张一清的鬓角,顺着额角滑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部的剧痛。

他能清晰感觉到,在杨若澜精妙绝伦的针法引导下,玉虚真气被强行驱赶着,如同被牧鞭驱策的羊群,一次次冲击着那淤塞的“堤坝”。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每一次冲击过后,似乎都有一丝原本凝滞的气血被强行冲开,一丝阴寒的邪毒被逼出体外。

窗外的世界似乎变得遥远。

坳子里隐约传来,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偶尔山雀的叽喳声,混合着几声清脆的爆竹炸响——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张一清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体内那股邪毒淤塞的惨烈搏斗中,以及……那掌控着这一切的微凉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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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金针,带着一种奇特的震颤感,刺入他肩井穴深处时,一股带着强烈腥气的暖流,猛地从他口鼻间呛咳出来!

“咳咳咳——!”

张一清剧烈地咳嗽着,身体蜷缩起来,咳出的竟是一小滩暗红发紫、带着粘稠冰碴般的淤血!

吐出的瞬间,他感觉胸口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沉重和阴寒,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骤然轻松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杨若澜迅速收针,动作快如闪电。

她取过一块干净的棉帕,毫不避讳地替他擦拭掉唇边和胸前的淤血。

那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灼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淤血已出,邪毒拔除大半。”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药浴已备好,进去。”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热气蒸腾、药香浓郁的厚重木桶。

张一清浑身脱力,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勉强支撑着坐起。

他看着那桶翻滚着深褐色药液的木桶,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杨若澜,喉咙有些发干:“……你……出去?”

杨若澜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转身走到书案旁,背对着他坐下,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药浴需一个时辰。我会在这里护法,防止你行岔气或昏厥。快去。”

她的背影挺拔而疏离,仿佛一道隔绝了所有旖旎念想的冰墙。

行吧!人家大姑娘都不怕,自己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扭扭捏捏的?

张一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再犹豫。

他褪去剩余的衣物,忍着药液初触皮肤时——那滚烫的刺痛,和浓烈药力带来的强烈刺激感,缓缓沉入深褐色的药汤之中。

“嘶——”

滚烫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火针,刺入他全身的毛孔,顺着被金针强行疏通的经络,狂暴地涌入四肢百骸!

尤其是左肩伤处,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灼痛感直冲脑髓。

玉虚真气在这股强大外力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贪婪吞噬着药液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温养之力。

那感觉极其霸道,也极其痛苦,仿佛身体在被撕裂的同时,又被强行修补。

张一清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药液滚滚而下。

他强迫自己凝神守一,全力引导着玉虚真气,与这霸道的药力相抗、相融。

药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药液翻滚的咕嘟声,以及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在痛苦与修复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渐渐地,那霸道的灼痛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暖和酥麻。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

就在他几乎要沉沉睡去时,一缕极其清冽、带着淡淡檀香的沉水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