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别带着一身疲惫和满手的“硬料”回到了省前指指挥部。他没有丝毫停歇，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满泥泞、已经半干的衣服，就在王副省长的安排下，通过保密线路，直接向省委书记陈国光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电话汇报。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英勇，只是用最平实、最精确的语言，将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条理清晰地进行了陈述：

从道路塌方、通讯中断的宏观困境，到具体某个居民楼缺粮少药、某个区域油污泄漏、某个安置点秩序混乱的微观细节；

从基层干部疲于奔命却效率不高的现实，到受灾群众眼中由最初的恐惧绝望逐渐转向期盼的微妙变化；

从洪水的凶猛破坏力，到次生灾害（疫情、水质污染、房屋坍塌风险）的潜在威胁……

他甚至还提到了那对获救的老夫妇，以及那栋在他离开后不久便坍塌的楼房，以此说明情况的危急和救援的紧迫性。

他的汇报，有数据，有案例，有分析，有判断，如同一份沉甸甸的、浸透了水汽和泥土气息的现场调查报告，远比任何经过层层润色的书面材料都更具冲击力和说服力。

电话那头的陈国光，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有偶尔简短的追问，确认某些关键细节。但林别能感觉到，电话线另一端传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凝重。

“……书记，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认为，当前最紧迫的是打通生命通道、保障基本民生物资和防范次生灾害这三件事，必须投入最强力量，争分夺秒。”林别最后总结道。

“好，我知道了。”陈国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辛苦了。注意安全，服从前指统一安排。”

“是，书记！”

挂了电话，林别才感觉到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几乎是被王副省长的秘书搀扶着，去临时搭建的淋浴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囫囵吞下几口热汤面，然后便倒在指挥部角落的行军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他太累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彻底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