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条禁令,如同一张用权力编织的、无形的天罗地网,在一夜之间,将刚刚看到一丝希望曙光的羊村,与外界的所有经济联系,彻底斩断。
它掐断的,是羊村的咽喉。
这还不是全部。
比这张通知更恶毒的,是那些如同瘟疫般,在十里八乡疯狂蔓延的谣言。
“听说了吗?羊村那片地有毒,前几天赵屠户家的猪吃了那地边上的草,全得怪病死了!”(实际上猪是被陈光治好了)
“那个陈光根本不是什么神仙点化,他就是个妖人!他娘的病就是他用邪术给续的命,那是折阳寿的!”
“谁跟羊村沾边谁倒霉!下河村那个李文才,自从跟着陈光混,他家里的鸡都开始不下蛋了!”
这些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精准地戳中了农村人心中最恐惧、最迷信的那根神经。一时间,羊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之前那些还对羊村羡慕不已的周边村子,此刻都关紧了自家大门,生怕沾上一点“邪气”。
真正的危机,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山货合作社”那间临时腾出来的仓库里,堆满了村民们这段时间辛苦采来的、由陈光亲自筛选分级的上等的山珍。一麻袋一麻袋饱满油亮的松子,一筐一筐肥厚鲜嫩的蘑菇,甚至还有几支用红绳精心捆好的、品相极佳的野山参……这些在往日里能换回大把钞票的宝贝,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物”。
起初,还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不信邪,偷偷背着山货,绕远路跑到邻镇去卖。可那些平日里见了他们就笑脸相迎的商贩,一听说是羊村来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像是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大哥,不是俺不收,是真不敢收啊!钱站长发话了,谁收你们的东西,谁就得关门滚蛋。俺们也得吃饭啊!”
碰壁的村民垂头丧气地回来,将这个绝望的消息带给了所有人。
地里的“金豆子”还没影,手里唯一能换钱的山货又卖不出去。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家里孩子的学费怎么办?之前开荒欠下的债怎么办?
希望的火焰,在现实的狂风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它并没有熄灭,但光芒却在一点点地变得黯淡。
恐慌,像无形的、冰冷的浓雾,开始笼罩整个羊村。
地头上,劳动的号子声消失了。人们的锄头不再有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旱烟,唉声叹气。
“这可咋整啊?钱都花在开荒上了,现在连买盐的钱都快没了。”
“早知道就不跟着折腾了,安安分分种点苞米,好歹饿不死人。”
“得罪了钱站长,那可是捅了天了。人家是吃国家饭的,咱就是个刨土的,咋跟人家斗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恐慌的浇灌下,疯狂地生根发芽。
而五爷和他那帮老伙计,则像一群闻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再次活跃了起来。他们拄着拐杖,在村里来回溜达,所到之处,必然留下一串“早就跟你们说了”的叹息和教训。
“瞅瞅,瞅瞅!俺说啥来着?”五爷站在地头,用他的枣木拐杖指点着江山,唾沫横飞,“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那钱站长是啥人?那是官!你一个泥腿子,非要去捋虎须,现在好了吧?把全村人都给搭进去了!”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那些原本就心里没底、又吃了几天苦头的村民,立刻就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起来。
“五爷说的在理!咱就不该听陈光那小子的!”
“就是!他把咱都给坑了!现在好了,他拍拍屁股,咱这一大家子人吃啥喝啥?”
人心,再次浮动起来。
这天傍晚,一件小事,彻底点燃了所有积压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