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找到陈阿婆求助,老婆婆思索良久,道出破解之法:苏晚卿的执念分为两层,一是等待恋人李砚舟归来履约,二是怨恨当年战乱世道不公、同乡(李峰祖上)传话迟缓间接害死爱人。想要化解怨念,要么找到李砚舟的遗骸安葬,了结二人情缘;要么在七月十五当夜,于老渡口搭建祭台,复刻当年二人约定相见的场景,由李峰化身李砚舟,亲口诉说真相,消解苏晚卿百年的等待与恨意,最后焚烧桃木簪,斩断执念牵绊。
但代价极为凶险:复刻场景时,李峰需要踏入唐河黑龙潭边缘,直面凝聚百年的怨灵阴气,极易被怨气附身折损阳寿;苏小沫的魂魄与苏晚卿的残魂早已交融,仪式一旦失败,苏小沫的本命魂会被彻底吞噬,永远沦为怨灵的躯壳。
“还有一件事,”陈阿婆补充道,“你爷爷临终前藏了一个木盒,埋在老宅院子垂柳树下,里面有当年李砚舟遗留的贴身荷包,还有祖辈记录当年真相的手记,是化解怨气最关键的物件,你尽快挖出来。”
李峰立刻赶回老宅,拿着铁锹在垂柳根部挖掘。泥土潮湿黏腻,混杂着腐烂水草与河泥的臭味,挖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挖出一个黑漆木盒,木盒被防潮油纸层层包裹,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褪色粗布荷包,绣着一对歪扭的并蒂莲,是李砚舟亲手绣给苏晚卿的定情物;还有一本泛黄线装手记,字迹是李峰曾祖父所写,完整记录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原来当年李砚舟被抓壮丁后,拼死逃了出来,一路躲避追捕赶回唐河镇,却在距离渡口仅剩三里的地方染上重伤风寒,倒在芦苇丛中奄奄一息。曾祖父找到他时,人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李砚舟托付他务必告知苏晚卿自己尚在人世,只是身受重伤无法相见,等养好伤势立刻赴约,还将荷包与随身铜钱交付转交。可彼时唐河突发洪水,河道泛滥阻断去路,曾祖父被困三天,等赶到渡口时,苏晚卿已经投河自尽。李砚舟得知噩耗后,万念俱灰,拖着病体跳进黑龙潭,追随爱人而去,两人魂魄一同被困在唐河水中,李砚舟的魂魄常年被潭底戾气压制,陷入沉睡,只剩苏晚卿带着满心误会与不甘,日复一日在渡口苦等。
小主,
李峰捧着手记,心口酸涩难忍。一对有情人被战乱、天灾生生拆散,带着误解困在河水百年,如今转世的苏小沫成为执念载体,自己作为当年传话人的后代,必须弥补祖上的缺憾,完成这段跨越百年的救赎。
他把实情缓缓讲给苏小沫听,原本惶恐不安的妻子沉默许久,轻轻拉住李峰的手:“我梦里无数次看见那个穿旗袍的姐姐流泪,原来她这么可怜。老公,我愿意配合你完成仪式,帮她解开心结,也想和你好好活下去。”
夫妻二人紧紧相拥,爱意在恐惧与悲悯中愈发浓烈。他们共同收拾祭台所需物品:黄纸、朱砂、香烛、供果,还有那支牵动所有恩怨的桃木簪,静静等待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那一夜。
等待的这几天里,唐河镇怪事越来越多:河边渔船无故翻覆,渔网里打捞上来的全是破碎的民国绣花鞋;镇上孩童傍晚在河边玩耍,总说看见漂亮阿姨站在水里招手;家家户户的鸡鸭半夜莫名死亡,脖颈处留有水渍抓痕,全镇人心惶惶,不少人家连夜收拾行李搬出镇子。
老宅里,苏小沫体内两股魂魄的拉扯愈发激烈,时而温柔清醒,依偎在李峰怀里诉说爱意,规划未来的小家;时而眼神冰冷空洞,穿着一身凭空出现的水湿蓝旗袍,坐在渡口方向发呆,嘴里念着“砚舟,你怎么还不来”。李峰寸步不离守着她,白天为她擦拭身体、熬制补气血的汤药,夜里抱着她蜷缩在床,一遍遍诉说两人相恋的点滴,用浓烈的爱意唤醒苏小沫的本命魂,抵抗怨灵侵蚀。
无数个深夜,李峰看着妻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偷偷红了眼眶。他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第一次遇见苏小沫,她捧着文学书籍安静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想起两人挤在十平米出租屋,啃着泡面庆祝生日,许下要一辈子相守的诺言;想起求婚那天,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下一枚素圈戒指,苏小沫含泪点头,说无论贫穷富贵,都会陪他到老。这些刻骨铭心的爱恋,是他对抗所有阴邪恐惧的底气。
第三章 鬼门之夜,渡口泣诉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
白日里唐河镇就笼罩在厚重的灰雾之中,天色暗沉如黄昏,唐河水变成浓稠的墨黑色,浪花拍打着渡口石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镇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挂起艾草、大蒜辟邪,整条街道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一座死城。
傍晚时分,李峰按照陈阿婆的嘱咐,在老渡口搭建简易祭台:青石铺底,摆放三牲供品、一对白烛、三炷高香,将李砚舟的粗布荷包、桃木簪放在祭台正中央,朱砂绘制的镇魂符贴在四根木桩上,围成方形结界。苏小沫穿着一身素雅白裙,坐在祭台左侧的木凳上,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体内苏晚卿的怨灵已经开始躁动,随时可能彻底夺舍。
陈阿婆拄着拐杖站在岸边远处,不敢靠近阴气最重的潭口,手持一串桃木佛珠,嘴里默念往生咒,为二人保驾护航。
夜幕彻底降临,一轮惨白圆月悬在头顶,没有丝毫暖意,清冷月光洒在河面,将黑龙潭映照得阴森可怖。午夜零点,钟声从镇上古庙传来,沉闷三声落下,鬼门正式开启。
刹那间,唐河河面掀起滔天白雾,冰冷的阴风呼啸而过,岸边芦苇尽数折断,祭台上的白烛火苗骤然变成幽绿色,左右疯狂摇曳。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无数湿漉漉的长发从水面蔓延而出,缠绕住渡口石阶,一个身着大红湿嫁衣的女子虚影,缓缓从黑龙潭深处浮出水面,正是执念百年的苏晚卿。
她面容绝美,却毫无血色,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嫁衣浸透河水不断滴水,裙摆缠绕水草,眼底积满百年的委屈与怨恨,死死盯着祭台方向,目光落在苏小沫身上时,带着灵魂同源的亲切感,转向李峰时,又裹挟着滔天怒意。
“李家后人,世代看守此地,却迟迟不肯告知我真相,害我苦守百年,受尽河水浸泡之苦,今日我便夺了这转世躯壳,永世留在这里等我的砚舟!”苏晚卿的声音空灵凄厉,像是从水底穿透层层淤泥传来,白雾中伸出无数冰冷鬼爪,朝着苏小沫抓去。
苏小沫猛地尖叫一声,身体剧烈挣扎,一半意识是深爱李峰的妻子,一半意识是不甘的民国绣娘,两股力量撕扯得她痛不欲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李峰心头一紧,立刻按照计划,拿起祭台上的荷包,迈步踏出镇魂结界,迎着刺骨阴风走向潭边,模仿当年李砚舟的语气,大声诉说埋藏百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