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的残影坐在对面座位上,身影淡得几乎融入光线。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前进。
车行四十分钟,终点站到了。
林小满下车,脚步直接转向厂区方向。荒草丛生的小路蜿蜒向前,远处的厂房轮廓在暮色中显得低矮而破败。铁丝网倒塌了一片,露出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缺口。
她弯腰钻过,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老兵魂魄紧随其后,经过缺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一截断裂的铁管上。他俯身,指尖划过管壁,低声说:“机油……还有汗的味道。”
林小满蹲下检查,发现管子边缘有刮痕,像是被重物拖拽过。她顺着痕迹往前走,穿过一片倒塌的车间,来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平房前。门框歪斜,门板半悬,上面用粉笔画了个模糊的箭头,指向内侧。
她推门进去。
屋内昏暗,但能看出曾有人整理过。角落铺着一张旧棉被,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绣着半个“周”字,针脚粗糙,像是老人自己缝的。旁边放着几个空罐头盒,盒底残留着油渍。地上有一小堆炭灰,尚未完全冷却,指尖轻触,还能感受到一丝余温。
林小满蹲下,从包里取出一张符纸,轻轻覆在灰堆上。符纸边缘泛起微光,随即暗下。她点头:“两小时前,有人在这里生火。”
她站起身,看向老兵魂魄。
老人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那床棉被。他一步步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抚上那个“周”字,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良久,他低声说:“他小时候……怕冷。娘给他缝被子,总在角上绣名字。说是丢了也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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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荒地,尽头是废弃的输水渠。她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道拖痕,通向后门。她走过去,发现后门虚掩,门缝里塞着半片枯叶,叶脉清晰,边缘还带着湿气。
她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窄道,通向厂区更深处。道边立着一根断裂的电线杆,杆底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下露出一角塑料布。她蹲下掀开,里面包着几个未拆封的止痛药盒,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还在走。”她站起身,语气平静,“而且没打算停下。”
她回头看向屋内:“他不是躲。他在等。就像纸条上写的——他在东头等他哥哥。”
老兵魂魄站在棉被前,一只手仍按在那半个字上。他缓缓抬头,看向林小满,眼神里不再是执念的焦灼,而是一种近乎清醒的痛楚。
林小满走回屋内,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写下:“红星机械厂,发现生活痕迹。棉被、炭灰、药品,确认周平曾在此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小时。方向:继续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