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在西北废弃书院。那里曾是百年诗学圣地,现在只剩废墟。听说一群孩子读了一首改过的启蒙诗后,集体失语七天,醒来时嘴里吐黑墨。
第二个在南方湖底,一座沉没的藏书楼。楼顶浮着一本打不开的《诗源录》。每逢月圆,湖面会出现几百个孩子的倒影,齐声念一首怪童谣。
第三个在东海岸边的残塔。塔顶吊着一口铜钟,钟里挂着一个少年尸体,已经风干。他是最后一个不肯改母语的诗人,死后舌头被割下做了“言控符”。
每一个都是被污染过的诗脉节点。现在它们全亮了,像九颗坏牙卡在大地的嘴里,等着撕开世界。
刘斌终于动了。
他转身面对大家,声音清楚:“守住你们的位置。”
然后他走向高台边,一脚踩上断柱顶端。碎石滑落,掉进深渊,听不到底。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旧伤疤,从眉骨斜到下巴。那是三年前南岭之战留下的。那时他以为自己会死。但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比命还硬的东西——信念。
张红上前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刘斌看着她:“等我发信号,你就打开《归墟志》,启动反制阵法。时机只有一次,早一秒不行,晚一秒也不行。”
她点头:“我知道。”
他又问守诗人:“封印能撑多久?”
老者抬头,眼里疲惫,但坚定:“最多两个时辰。他们打通三个主阵眼,我们就挡不住了。一旦‘归墟之门’打开,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就没了,所有诗都会变成控制思想的工具。”
刘斌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知道时间不多。
他知道这一战可能没人能活着回去。
但他也知道,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风忽然变了。
原本从南岭吹来的臭气一下子停住,然后倒流。空气中有种拉扯感,像两股力量打架。高台上的墨莲花瓣轻轻抖,光一闪一灭,好像回应某种呼唤。
刘斌抬头。
乌云开始转,中间裂开一个小洞。里面没有星星月亮,只有一面青铜镜的轮廓,悬在高空,镜面黑得像墨。镜子约三丈宽,边上雕着无数扭曲人脸,每张都在无声呐喊。那是归墟之眼,传说连接虚妄世界的门。只有集齐九处阵眼火,才能唤醒它。
它醒了。
刘斌拔出紫竹笔,笔尖朝天。
一道诗光冲上去,撞上青铜镜。整个北陵山脉剧烈晃动。九根断柱同时嗡鸣,柱上的古字一个个亮起,金线连成网,罩住整个诗坛。那是上古留下的“护文结界”,靠九位大诗人的魂建成,只为守住最后的诗之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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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第一处蓝火炸了。
不是熄灭,是爆炸。
一团黑雾喷出来,迅速变成人形。是个黑袍男人,脸上没五官,只有一张嘴,低声念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本是名诗,现在念得阴森刺耳,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耳朵。诗句落下,百米内草木枯萎,泥土开裂,空中冒出无数黑色小字,像虫子一样爬向北陵。
第二处蓝火炸了。
第三处也炸了。
每炸一处,就出来一个黑影。他们走路一样,朝着北陵前进。嘴里不停念被改过的诗,把美好变成毒药,温柔变成枷锁。这些就是“破界者”——曾经是诗人,被陈玄用邪法改造,成了传播精神瘟疫的工具。
刘斌站在最高处,大声喊:“准备迎战!”
台下齐声答应。
没人后退。
没人犹豫。
张红手放在玉盒上,指尖发抖,但她没松开。她盯着《归墟志》,等刘斌的信号。她知道,一旦打开这本书,她的命就开始倒计时——阵法要用她的生命做引,烧寿命换力量。
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如果没人开这本书,这个世界将永远沉默。
刘斌握紧紫竹笔,盯着天空的青铜镜。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
他开口,说出三个字:
“念诗吧。”
刹那间,诗盟长老展开符纸,大喊:“吾辈执笔,护尔言语!”七十二张符飞上天,组成屏障,挡住飞来的黑字。
墨客统领一声令下,十二骑冲出去,断信刀划破夜空,斩断正在形成的诗链。一个黑袍人刚念半句“床前明月光”,就被一刀砍头,黑血落地起火。
守诗人完成最后一笔封印,合掌低喝:“文脉不绝,万古长存!”地面金纹猛涨,把三个想钻地的敌人震飞。
战斗全面爆发。
但敌人比想象中多。
第四处阵眼炸开,涌出上百破界者。他们不是单独行动,而是组成“诗阵”,集体念诗产生共鸣。一首《静夜思》被拆开重组,变成“思乡蛊”,听到的人脑子里全是家乡幻象,直到疯掉。
第五处炸开,两名叛徒出现。他们原是文渊阁学者,现在披黑袍,拿邪笔,写下颠倒黑白的“伪诗”。一人冷笑:“你们守的正义,不过是失败者的借口。”
刘斌冷冷看着,忽然开口念诗: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是非曲直,自有天知。
我以我血荐轩辕,
不负平生一字真!”
话音未落,紫竹笔一挥,一道血色诗光横扫战场,两人被震退几十步,嘴角流血。这是“真言斩”,用自己的血当墨,才能斩断谎言。
代价很大。
刘斌脸色发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张红想去扶,被他推开。
“别靠近我。”他喘着气,“我现在是他们的目标。”
果然,第六处阵眼炸开,一人缓缓升起——全身黑袍,脸藏在帽子里,只有眼睛发红。他手里握一支漆黑的笔,笔尖滴的不是墨,是熔化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