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御风吹奏的,并非完整的《碧海潮生曲》,那等蕴含无上音攻大道、引动天地之力的曲子,若在此界全力施展,只怕顷刻间便能引动海啸,湮灭此城。他吹奏的,不过是取其一丝“潮生”意境的简化片段,仅保留了其净化心灵、宁神安魂的微末效用。
箫声婉转起伏,初时如月下微波,轻轻拍打着虚构的沙滩,带着淡淡的思念与朦胧;继而旋律渐次开阔,似见潮水渐涨,层层推进,虽无磅礴气势,却带着涤荡尘垢的柔和力量;偶尔有几个清越的音符跳跃而出,又如浪花撞碎在礁石上,溅起漫天晶莹的水雾,清凉之意仿佛能透过耳膜,浸润全身。
在这奇妙的箫声之中,院里众人的表情,渐渐变了。
于莉下意识地关掉了收音机。那原本觉得“带劲”的歌声,此刻在箫声的对比下,显得如此刺耳和粗糙。
许大茂晃动的腿停了下来,脸上的油滑与算计慢慢褪去,一种久违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静,悄然浮现。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在这箫声面前,显得格外龌龊与渺小。
贾张氏原本刻薄抿着的嘴角,不知何时放松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茫然,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月光很好的晚上。
傻柱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他怔怔地听着,心头因厨艺挫败而萦绕不去的烦闷与不甘,竟在这如水箫声中,被一点点抚平、淡化。他不懂音律,却觉得这声音,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来得有用。
一大爷易中海和三大爷阎埠贵,也都默默站在自家门口,闭目聆听。易中海眉宇间常年积攒的、作为“一大爷”的沉重与纠葛,似乎舒展了些许。阎埠贵则暂时忘记了心里的那些小算盘,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
而受影响最深的,莫过于冉秋叶。
她本就是教师,受过良好的教育,对美、对艺术有着天然的感知力。她站在穿堂的阴影里,倚着门框,整个人仿佛都痴了。这箫声,完全超越了她对音乐的所有认知!它不像任何她听过的曲子,没有固定的旋律套路,却仿佛直接与人的灵魂对话,引动着内心最深处的情感。那其中蕴含的辽阔、深邃、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脱尘世的寂寥,让她心旌摇曳,不能自已。她看着月光下那道吹箫的白色身影,清冷、孤高、完美得不似凡人,一种混合着崇拜、倾慕与深深距离感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