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您抱了孩子一下午,胳膊早就酸了吧?试试把她轻轻放在旁边的垫子上,她不会跑掉的。您放松一点,孩子也能感觉到,她也会更舒服。”
王翠花愣了一下,犹豫着,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孙女放在了旁边准备好的旧垫子上。孩子扭了扭,并没哭闹。翠花下意识地揉了揉发僵的手臂,轻轻舒了口气。
“看,松开一点,天地没塌。”昭阳微笑着,“对远方的儿女,也一样。我们把担忧紧紧攥在心里,他们压力大,我们自己也被耗干了。不如,把这份攥紧的心力,用来好好吃顿饭,睡个觉,或者就像现在,安静地坐一会儿。您安好了,才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贡献。”
王翠花眼眶有些发红,别过头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昭阳又看向李大勇。
“叔,我知道您为果园的事烦心。我们一起来算算,最坏的结果能坏到哪里去?”
李大勇闷声道:“还能坏到哪儿?赔钱,还不上债呗。”
“赔多少?有具体数吗?”
“大概……万把块吧。”
“这笔钱,家里积蓄能顶一部分吗?或者,亲戚朋友能周转一下吗?哪怕一时还不上,对方会给您时间吗?”昭阳一句句问着,引导他从模糊的恐惧走向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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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勇皱着眉,真的开始盘算起来:“积蓄有点……老表那边或许能借点……债主是老熟人,说道说道,宽限几个月应该行……”
“您看,”昭阳声音柔和下来,“当我们把那个模糊的‘万一’拿到阳光下,仔细看看它具体的模样,往往会发现,它并非我们想象中那般狰狞恐怖,它是有可能被应对的。这就是直面现实,而非沉浸在想象的恐惧里。”
李大勇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毫米。
“佛经里有个比喻,”昭阳回到讲台前,“说有人被箭射中了,他很痛苦。但如果他不停地问‘谁射的箭?’‘他为什么射我?’‘箭用什么做的?’……而不去赶紧处理伤口,他很快就会死。我们的焦虑就像第二支箭,甚至是第三支、第四支——事情本身是第一支箭,但后续的担忧、恐惧、自责,是我们自己射向自己的。停止自我伤害,是智慧的开始。”
小辉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被“第二支箭”的说法击中了。
昭阳看向他,目光充满鼓励:“小辉,高考像一场比赛,很重要。但人生的赛道很长,很长。一次比赛的得失,定义不了一个人的全部价值。重要的是,我们从这段经历中学到了什么,以及接下来,我们选择如何出发。你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一场考试。”
少年倔强地抿着嘴,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孙老师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昭阳老师,道理我懂。可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很多,担心学生成绩,担心领导看法,担心未来……感觉被无数条线拉扯着,停不下来。”
“孙老师,‘控制不住’本身,就是一种更深的焦虑。”昭阳理解地点点头,“试试‘正念’的方法。很简单,比如现在,你感觉一下,你的脚底实实在在地踩着地面吗?感受一下那份支撑力。”
孙老师下意识地照做了。
“再听,窗外的鸟叫,有几声?风扇转动,是什么声音?”
孙老师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