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一声闷哼,跟着是重物倒地的声。相柳没回头,只盯着帐帘上那道细微的缝隙——弩箭就是从那儿射进来的。“去看看。”他对帐外喊,声音里还带着冰雾的冷。
亲兵很快来报,刺客是伪装成伙夫的,齿间藏着毒囊,已经死了,身上没找到任何能认身份的东西。
“没找到?”相柳挑眉,眼底的冷更重了。哪有这么干净的刺客?分明是有人故意掐断线索。他低头看向小夭,她还攥着他的衣袖,指尖抖得厉害,眼里却没怕,只有慌:“他们是冲我来的?”
相柳没答,只把她往屏障里又推了推。冰雾还没散,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在翻涌——那是属于相柳的、至阴至寒的力量,被这冰雾勾得醒了。他知道,暗处的人不仅想杀小夭,还想逼他暴露身份。
帐里的冰雾渐渐散了,可相柳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盘膝坐下,想运功压下体内的妖力,可那些被“九命”身份压着的记忆,却跟着妖力一起涌了上来——
是清水镇的河边,他教她射箭,她箭脱靶了,却把弓塞给他撒娇:“九头怪力气大,帮我拉嘛,我手酸。”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睫毛都闪着光。
是皓翎的官道上,他扮成防风邶,带她纵马,她趴在马背上笑,风把她的发梢吹到他手腕上,痒得他握缰的手都松了半分。她还说:“邶,以后咱们就这样,走到哪儿算哪儿。”
是海底的海贝里,他每天把心头血滴进药碗,盯着她的睫毛看——怕那点微弱的颤动突然停了,怕她醒了就忘了他,更怕她醒了,还要面对玱玹的算计。
最后是那场大战,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她跟着玱玹的队伍远去,心里像被掏空了,却还是笑着想:这样也好,她能安稳过一辈子。
“呃……”相柳猛地捂住胸口,不是因为妖力的疼,是这些记忆太真,真得让他喘不过气。他抬起头,看向小夭,眼里的迷茫和挣扎全没了,只剩百年风霜磨出来的温柔,还有点藏不住的疼——那是属于相柳的眼神,不是九命。
小夭的心猛地一跳,她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相柳没说话,只缓缓抬起手,指腹蹭过她眼下的泪痣——那处皮肤还带着刚才惊惶后的热。这个动作,和清水镇她哭鼻子时,他笨拙地替她擦眼泪的样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