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贵说:“在半岛练的,我在那不单负责搬运炮弹,还要负责运送的事,那儿的山路比这儿还烂。”
赵大宝没接话,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像是被风吹碎的山,又像是刚被雨洗过的路。
一辆辆车连在一起,犹如一条长龙,晃晃悠悠地翻过一座座山。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白花花的,照在路边一条小河上,河水泛着碎光。
车继续往前开,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山影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来得及收笔的画,墨色深浅不一,却意外地好看。
后半夜到了秦岭顶,这里海拔高,对于第一次来的赵大宝还不太适应。
晚上温度确实低,都接近零度了,冷风从车缝里钻进来,像是有人往领口里塞了一把碎冰。
停车半小时,修整,烧热水,大家围着一口冒着白气的锅,捧着搪瓷缸子,跺着脚,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这里可没啥旅店啥的让赵大宝住宿,所有人不是窝在车里就是裹着大衣靠在路边石头上眯一会儿。
后面就是盘山路,车速极慢,颠簸严重,像是坐在筛子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赵大宝想迷瞪会儿都迷瞪不了,刚闭上眼,一个坑就把他的脑袋磕在车窗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概在凌晨三四点时候已经能够见到一些光亮,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轻轻划了一笔。
这时候张永贵才放心把车交给赵大宝,两人轮流来开。
赵大宝开车的时候,张永贵没过多久就睡着了,脑袋靠在车窗上,呼噜声和发动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居然还挺有节奏。
赵大宝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放慢了些,尽量不让坑洼把张永贵颠醒。
待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像是有人把一把金粉撒在座位上。
张永贵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都到这儿了,停车吃个早饭吧。”
然后随着赵大宝按照张永贵的指挥,车慢慢停下,所有车辆也停下了,一个个揉腿捶腰下了车。
老乘警朱敬山黑眼圈都出来了,像是两只熊猫挂在眼窝下,看样子昨晚在车上也没时间休息,整个人蔫蔫的,连脚步都拖着走。
大家早饭吃的锅盔,稀饭,锅盔烤得焦黄,咬一口,脆生生的,稀饭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