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沉把钓竿架在礁石上时,江风正卷着碎冰碴子,刮得脸颊生疼。已是深冬,绿江段早该封冻,可他脚下的水域却异常开阔,黑沉沉的江水翻涌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他是个骨灰级夜钓爱好者,越是偏僻凶险的钓点,越能勾起他的兴趣。这次来绿江,是听钓友说下游废弃码头附近有“巨物”,夜里常有渔船在此失踪,却依旧挡不住猎奇者前来。杨沉特意选了冬至夜,据说这晚阴气最重,鱼群也最活跃。
码头早已荒废,锈迹斑斑的铁架歪歪扭扭地插在江里,断裂的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鬼哭狼嚎。江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水葫芦,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礁石上,瞬间凝结成薄冰。
杨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挂上腥饵,将鱼线甩了出去。铅坠带着鱼饵沉入江底,浮漂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微弱的荧光,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他裹紧了羽绒服,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目光紧紧盯着那点荧光。
夜越来越深,江风也越来越大,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鱼内脏。杨沉的手脚渐渐冻麻了,可浮漂却纹丝不动,仿佛江底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他有些不耐烦,正想换饵,浮漂突然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飞快地向江中心窜去。
“中了!”杨沉精神一振,连忙握紧钓竿,手腕用力向上扬。钓竿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渔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力道之大,远超他以往钓过的任何鱼。他不敢硬抗,只能顺着那股力量慢慢放线,试图消耗对方的体力。
拉扯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江里的“巨物”似乎终于累了,力道渐渐减弱。杨沉趁机收线,一点点将猎物向岸边牵引。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隐约看到水面下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形状却有些奇怪,不像是鱼,反倒像是……一具尸体。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可已经骑虎难下。当那东西被拖到浅水区时,杨沉终于看清了——那确实是一具尸体,而且是一具穿着蓝色工装的男尸,尸体已经泡得发胀发白,四肢扭曲,脸上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水藻,看不清面容。而他的钓钩,竟然死死钩在了男尸的衣领上。
杨沉吓得浑身冰凉,手里的钓竿差点掉在地上。他想松开渔轮,可手指却冻得僵硬,不听使唤。就在这时,那具男尸突然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水流从气管里涌出。
“鬼啊!”杨沉嘶吼一声,猛地松开钓竿,转身就想跑。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竟是几根水草,它们像活物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脚踝,越收越紧。
江水里的男尸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水藻滑落,露出一张青紫扭曲的脸。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扩散,嘴角却向上咧着,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更恐怖的是,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根钓竿,钓线的另一端,竟然系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摇篮,摇篮里包裹着一团发黑的布料,像是婴儿的襁褓。
杨沉拼命挣扎,可水草却越缠越紧,勒得他脚踝生疼,仿佛要把骨头勒断。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具男尸正慢慢从江水里站起来,江水从他的衣服里流淌而下,滴落在礁石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他一步步向杨沉走来,手里的钓竿轻轻晃动,摇篮也跟着摇摆,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救……救命……”杨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他想呼救,可这荒郊野岭的废弃码头,根本不会有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尸逼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男尸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笛声。一艘巡逻艇打着探照灯,飞快地向码头驶来。探照灯的光束照在男尸身上,男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瞬间化作无数水花,消散在江里。缠绕在杨沉脚踝上的水草也随之松开,消失无踪。
杨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巡逻艇靠岸,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警官,看到杨沉这副模样,连忙上前询问:“同志,你没事吧?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钓鱼?”
杨沉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警察。警察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中年警官叹了口气:“你遇到的,恐怕是三年前失踪的渔民老周。”
“老周?”杨沉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