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影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我本是清河县的绣娘,家传的苏绣技艺,靠着接活养活年迈的母亲。崇祯七年,县令王怀安见我绣品出众,又生得几分姿色,便想纳我为妾。我誓死不从,他便诬陷我与货郎有染,将我抓了起来。”青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母亲为了救我,变卖了所有家产,却只换来一顿毒打。最后,他竟在一个雨夜,将我和另外两名不肯屈从的女子,一起沉进了村外的莲花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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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敢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当年他调查时,也曾听闻过类似的说法,可王怀安销毁了所有证据,还买通了证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这背后竟有如此冤屈。
“那这青灯祠,又是怎么回事?”牛敢之问道。
“是货郎建的。”青娘的声音柔和了些,“那个被诬陷与我有染的货郎,名叫陈生。他是个老实人,常年走南闯北,帮我带些绣线和布料。王怀安抓我时,他恰好在外经商,回来后得知我的遭遇,悲愤交加,却无力对抗县令。于是他散尽家财,在这深山里建了这座祠堂,供奉青灯,为我和另外两位姐姐超度。他说,青灯能照破黑暗,总有一天,会有人来为我们洗刷冤屈。”
牛敢之沉默了。他能想象出陈生当时的绝望与执着,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建一座祠堂,守着一盏青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陈生呢?”他问道。
青娘的影子黯淡了几分。“他守了我三年,去年冬天,山里来了一伙盗匪,他为了保护祠堂,被活活打死了。”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盗匪想抢祠堂里的供品,他拼命阻拦,最后被乱刀砍死,尸体就埋在祠堂后面的山坡上。”
牛敢之心中一酸,一个普通的货郎,为了一句承诺,守了三年青灯,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站起身,对着青娘的影子抱了抱拳:“青娘姑娘,当年我未能查明真相,让你蒙冤至今,是我的失职。如今我虽已不是捕头,但查明真相、惩治恶人的心思,从未改变。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和陈生讨回公道。”
青娘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感激。“多谢牛捕头……只是王怀安如今已经升任保定知府,权势滔天,你孤身一人,如何能敌?”
“我虽无权无势,但公道自在人心。”牛敢之眼神坚定,“当年我没能查到证据,是因为被他蒙蔽了双眼。如今有你告知真相,我定能找到他作恶的证据,让他血债血偿。”
当晚,牛敢之就在祠堂里住了下来。青娘没有再出现,只有那盏青灯,依旧静静地燃烧着,光芒柔和却坚定。他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回想当年的案子,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含糊其辞的证人,如今想来,都是王怀安布下的迷雾。
第二天一早,牛敢之辞别了青娘,踏上了前往保定府的路。他没有直接去官府告状,而是先去了清河县。时隔六年,清河县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证人大多已经搬走,只剩下几个老人还留在村里。牛敢之找到当年为青娘母亲治病的郎中,又找到莲花塘边的渔民,凭着当年的记忆和青娘提供的线索,一点点搜集证据。
郎中告诉他,当年青娘的母亲被王怀安的人毒打后,伤势极重,他偷偷去诊治时,曾看到王怀安的管家塞给县衙的衙役一袋银子。渔民则说,当年沉塘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在莲花塘捕鱼,看到县衙的人用石头绑着三个女子,推进了塘里,其中一个,正是经常来塘边洗衣的青娘。
牛敢之把这些证词一一记录下来,又去了陈生的老家。陈生的老母亲还在世,已经双目失明,得知牛敢之是来为青娘和陈生伸冤的,老人颤抖着拿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陈生当年记下的账本。账本上详细记录了他为青娘买绣线、布料的时间和金额,还有王怀安派人骚扰青娘的日期,这些都能证明青娘与陈生之间并无私情,所谓的“通奸”,纯属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