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全是“新城崛起”、“高效置换”、“历史性跨越”的豪言壮语。
他长按,选择,然后点击了“删除”。
屏幕上跳出确认框,他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临时搭建的帆布棚学堂里,李娟站上了用砖头垫起来的“讲台”。
她的声音因通宵未眠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提议,成立‘麦田守望者协会’。”她没有慷慨激昂,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宗旨只有一条:不让任何一个人的记忆,被推土机铲平,被资本的报表抹去。”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投射出一份她连夜整理出的名单。
“根据不完全统计,全国目前有二百三十个和我们类似的村落,正在或即将面临整体拆迁。其中,有八十七个村子的老人,都记得曾在晒谷场上,看过那部叫《水浒传》的露天电影。”
“我们不是要回去种地,也不是要对抗城市化。”李娟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专注的脸,“我们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从哪里来。我提议,将每年的夏至日,定为‘记忆复刻日’。就在这片土地上,复原当年的露天影院,让我们的孩子,也看看我们曾经仰望过的星空和光影。”
话音未落,王强第一个走上前,拿起笔,在李娟草拟的协会章程上,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加入。”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然后转身对着自己那帮兄弟宣布,“从今天起,‘城市台阶改造队’总部,迁回陈家庄!城里的活儿接着干,但咱们的老本行,是给全中国的乡村做无障碍设施改造!让那些走不动路的老人,也能出门看看自家的田!”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背着巨大行囊、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眼里全是血丝。
是小石头的父亲,他连夜从深圳的流水线上请辞,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赶了回来。
小石头看见了他,却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扑上去。
他只是慢慢走过去,站定,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画,默默递给了父亲。
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手拉手站在金色的麦田里。
最大的人影头顶,用铅笔写着:“爸爸回来了”。
男人一把丢下行李,蹲下身,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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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陈景明,右眼虽然依旧模糊,却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崭新的标签在那男人身上浮现。
不再是“深漂”、“负债”、“孤独”,而是一行从未见过的,温暖的词条:
【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标签,这些词条,从来不是为了束缚和定义谁。
它们是指南针,是路标,诚实地指向每一个人灵魂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