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残忆蚀神魂,隔界共霜寒

劫渊废墟的寒风亘古不歇,卷着遍地细碎的魂屑残砾,掠过苏御单薄残破的魂体。

他依旧静坐在虚空碎岩之上,万古不变的孤寂裹着彻骨寒凉浸透神魂。掌心那缕血色魂息温养多日,依旧微弱飘摇,像一盏随时会被黑暗掐灭的孤灯。横贯两极的本命姻缘丝线静静悬于虚空,表层流转着虚假的莹白温润,可内里蛰伏的幽暗印纹,正循着无形的轮回轨迹,一寸寸啃噬着二人仅剩的神魂羁绊。

方才一瞬的隔界共鸣,未曾消解分毫别离之苦,反倒让无边孤寂愈发凛冽。

苏御垂落的魂指微微蜷缩,遍布裂痕的魂体仍残留着方才魂力暴走后的剧痛。方才他倾尽残魂本源奔赴的那一缕残念,终究还是湮灭在了厚重的幽暗壁垒之后。诸天虚空死寂依旧,可他神魂深处,却牢牢烙印着那一丝熟悉的痛楚与温柔,真切得刻骨铭心,绝非执念滋生的虚妄幻境。

他不再徒劳地催动魂力冲撞宿命壁垒,也不再声声叩问冰冷苍天。历经无数次无解的挣扎,他早已深谙天道的凉薄,知晓越是急切奔赴,越是会被宿命狠狠撕扯。

于是他只静坐枯守,以残破残魂为炉,以万古执念为火,日夜温养掌心残存的魂息。

每一寸神魂本源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包裹着那缕血色微光,小心翼翼维系着这仅存的牵连。裂痕遍布的魂体,因持续不断的本源损耗,裂开更细密的纹路,细碎的金色魂光顺着纹路缓缓渗出,随风飘散在劫渊寒风之中。

每一缕消散的魂光,都是他耗损的寿元,是他日渐凋零的神魂。

可苏御浑然不觉,眼底死寂的荒芜里,唯独燃着一点执拗到偏执的微光。

凌苍尚在。

只要这缕跨界的魂息未灭,只要这根本命丝线未断,他便可以等,敢等,愿等,哪怕耗尽残魂,枯坐万古,亦无怨无悔。

“再等等。”

极轻的魂语散在风里,沙哑温柔,带着历尽千帆的疲惫,亦藏着永不弯折的执念。

“我总能等到你归来。”

话音落时,虚空深处的幽暗壁垒轻轻震颤了一瞬,极细微的道韵波动层层漾开,似是彼岸之人听见了他的低语,在无边禁锢之中,拼尽余力予以回应。

可这回应太过微弱,转瞬便被幽深黑暗吞没,只留给苏御满虚空的空寂,与心底翻涌不休的酸涩苦楚。

幽暗幽界,无昼无夜,无光无生。

浓稠古老的旧世道力如墨色洪流,层层缠绕禁锢着凌苍飘零的白衣残魂。这片诸天规则不及的荒域,隔绝了轮回,隔绝了天道,也隔绝了他与世间唯一的牵绊。

破碎的神魂本就濒临溃散,方才感知到苏御的呼唤,他强行催动残念想要回应,骤然牵动深埋神魂深处的太古残忆。无数破碎斑驳的古老画面,此刻不再是一闪而逝的虚影,正顺着神魂脉络,缓慢且蛮横地铺展开来,一寸寸侵蚀、颠覆着他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纪元初开的荒芜大地,天地崩裂,星河倾覆。

两道依稀可辨的身影对立于苍茫天地之间,并非此生的少年模样,而是带着亘古沧桑的古老道躯。一人执剑逆道,血染苍穹,一人守界镇局,身承万劫。没有言语相守,没有温柔相伴,唯有宿命相悖的对立,与最终殊途同归的惨烈湮灭。

又是一世别离,一世徒劳,一世身不由己。

零碎的画面接踵而至,一幕幕皆是相似的结局。他们曾于太古初见,于荒古相守,于历朝轮回重逢,可每一次倾心交付,每一次死生与共,最终都逃不过天道棋局的既定结局——相爱必相离,相守必相残,情深必缘灭。

亿万载轮回往复,岁岁重演,从未有一次例外。

原来此生天劫倾覆、隔界别离,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们从纪元之初,便被刻入了万古死局,是天道用以平衡轮回的棋子,是旧世黑影用以撬动乾坤的筹码。所谓的三生契,所谓的姻缘线,从来不是相守的信物,而是锁住他们轮回、永世折磨的刑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