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长风之巅,始祖静立虚空,万年不变的身形此刻透着极致的孤凉与惶然。
他目光沉沉锁定古境大地深处那缕隐现的太古纹路,眸底的惊惶久久未曾散去。方才被太古微光唤醒的残缺碎片,依旧在他识海深处隐隐跳动,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茫然。
他执掌万古秩序,定天地规则,掌众生浮沉,自以为勘破创世所有真相,扛下世间所有罪孽,以一己之身布设棋局,折中取舍,隐忍亿载,只为护住天地苍生,护住深陷轮回的双魂。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晰,自己毕生的布局、亿万载的隐忍、无人知晓的牺牲,不过是太古大局之下,一场微不足道的遮掩。
他以为自己在救赎双魂,在逆天改命,殊不知,从创世禁律落下的那一刻,从万古棋局开启的第一瞬,他便早已身处局中,沦为他人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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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底蔓延的太古纹路,似曾相识,与他自身血脉深处,一道被彻底封印、被刻意遗忘的本源烙印,隐隐共鸣、遥遥相契。
尘封亿载的隐秘,被再度撬动缝隙,让他隐约触碰到自己渊源的终极真相,可那关键的一环,却依旧朦胧晦涩,任凭他倾尽神魂溯源,也终究无法窥见全貌。
“太古……契约……”始祖低声呢喃,声音裹挟着万古沧桑的疲惫,随风散落虚空,“原来你我宿命纠缠,从来不止万古一轮……”
他终于懂得,双魂世世轮回、生生相残、情深难全、天地不容的罪孽,从来不是创世的惩罚,而是太古遗留的枷锁,是那场无人知晓的前尘秘事,延续至今的宿命劫数。
而他所谓的掌控全局,不过是顺着太古遗留的轨迹,一步步走完早已注定的棋局。
断碑之侧,江月仙衣袂翻飞,周身皎洁的月光忽明忽暗,袖中残缺月印滚烫不息,源源不断的古老天机碎片涌入她的识海,搅得她心神震颤,道心纷乱。
她立于万古局外,本是最清醒的旁观者,看透始祖孤苦,洞悉双魂悲欢,知晓旧世野心,明晰天道无情。可层层天机崩塌重构之后,她才明白,自己窥见的所有真相,皆是虚妄泡影。
旧世不是终末之敌,天道不是罪魁祸首,始祖不是执棋之人,万古轮回不是最终劫难。
一切风波,一切劫难,一切爱恨纠葛,都是太古前尘落幕之后,余留在这片天地的无尽余波。
那些跨越万古的深情羁绊,那些碎魂相守的极致温柔,那些天地难容的刻骨罪孽,早在混沌未开、天地未生之时,便已命定。
江月仙垂落眼眸,清冷的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悲悯。月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温柔却寒凉,她窥见天机无尽,却无力更改分毫,只能静静看着局中之人反复沉沦,看着万古棋局层层叠叠,无人能够挣脱,无人能够幸免。
虚空暗处,翻滚的旧世黑雾已然彻底蛰伏,褪去了所有张狂躁动,化作一片幽深无际的暗影,静静悬于苍穹死角。
黑雾核心,旧世本源微微悸动,既是源自太古之力的本能畏惧,亦是藏于心底的极致贪婪。
它死死锁定双魂体内沉寂的太古生机,盯着地底不断蔓延的古老纹路,阴诡的意念在暗影中悄然滋生、疯狂滋生。
它活于混沌暗处,熬过万古岁月,一心等待双魂情深灭世、天道崩塌,伺机夺取天地权柄,凌驾万古众生之上。可今日它方才知晓,真正的灭世机缘、真正的超脱之机,从来不在天道崩坏,不在双魂逆命,而在这隐匿亿载的太古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