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劝工奖艺,百业俱兴”。他大胆为“工”与“商”正名:“夫工者,制器利民;商者,通有无于四方。二者皆可生财,非必为末作蠹虫。” 他建议官府应设立“劝工所”,鼓励工匠改进技术,研发新物,他脑中浮现的是改进纺织机、水车等模糊概念,并对有贡献者予以奖赏。同时,应适度保护商贾合法权益,使其能安心经营,而非层层盘剥,使其无利可图,最终转嫁成本于民。
其二,“通衢达道,货畅其流”。他着重强调交通与贸易之重要性:“若有丰饶之物产,困于深山,不得输出,与无物同。” 他建议由官府主导,修缮拓宽通往各地之官道、疏浚运河,降低运输成本与风险。同时,可在边境、要冲之地设立官督商办的“互市场”,鼓励与外地乃至海外进行贸易,以本地之余,换异地之缺,如此则赋税之源自广,百姓生计自宽。他甚至隐约提及“海贸之利巨万”,需谨慎引导而非一味禁绝。
其三,“因地制宜,特色生财”。他结合江宁府乃至江南实际,提出发展特色产业:“江南水乡,非独宜稻米,亦宜桑蚕、纺织、制茶、造纸……官府可引导百姓,依其地力所长,择一二精专之业,形成规模,打出名号。如苏杭之丝绣、景德之瓷器,皆因专精而享誉天下,利及一方。” 此论已隐含些许“地域品牌”与“产业集聚”的雏形思想。
其四,“藏富于民,税赋有度”。他虽赞同轻徭薄赋,但论述角度更为深刻:“富民非仅不夺其时,不竭其力,更需使其有积累增殖之望与能。” 他批评某些地方“苛捐杂税多于牛毛,胥吏敲诈胜于虎狼”,建议朝廷简化税制、明定税额、严惩贪墨,真正让利于民,使百姓敢于积累,勇于扩大生产,而非仅求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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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兴教启智,除弊革新”。他最后将富民与教化相联系,观点却非同寻常:“民富而后知礼仪,然欲民富,亦需启其智,破其愚。” 他建议在扶持农业之余,可由官府或乡绅出面,推广一些确经验证、能提高产量或抗灾能力的新农具、新选种方法(他谨慎地未提具体名称,只言“仿效《农书》所载良法或民间智慧”),破除迷信保守,此亦为长远富民之基。
在论证过程中,他为了增强说服力,伪托记忆,巧妙地引入了一些“数据”与“实例”:“学生尝闻,某郡专营漆器,其赋税十之七八赖于此,民反较周边纯农郡县富足;又闻某地修缮驿路后,往年滞销之山货得以出境,价增三倍,沿途村镇皆受其惠……” 这些例子虚实结合,听来却似确有其事,极大地增强了策论的可行性与说服力。
全文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宏观视野,又有微观措施,既引部分圣贤之言为幌子,又大胆提出诸多突破性的具体建议,字里行间充满了务实、创新与对民生疾苦的真切关怀。
书写完毕,萧景珩通读一遍,自觉虽观点惊世骇俗,然论证过程力求有理有据,并非空想妄言。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草稿誊写于正式试卷之上,格式工整,字迹端正,并于文末恭敬写下“臣谨对”
。
策论试卷被收走后,与其他众多试卷一同被送入戒备森严的阅卷官廨。阅卷官们历经首场阅卷,已有些疲惫,初阅时多是按部就班,寻找符合规范、论述平稳之作。
然而,当一位资历较浅、思想却较为开明的陈副考官读到萧景珩的试卷时,初时眉头紧锁,觉得此子言论大胆,近乎狂悖。但越读下去,神色越是惊异,继而变为凝重,最终竟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此论…此论虽看似离经叛道,然细思之,却句句切中时弊,所言‘劝工’、‘通衢’、‘特色’、‘藏富’诸策,皆非空谈,颇有可行之处!其眼界之开阔,思虑之周详,远非寻常学子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