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尸臭弥漫,引来寻亲的王氏。
她踏过满地狼藉,拨开层层叠叠的尸体,忽然听见极细微的“嗬嗬”声。
低头一看,丈夫双目微睁,瞳孔尚有神采,那连着头颅的皮肉竟随呼吸轻轻颤动!
“老天爷啊!当家的还活着!”
王氏扑跪在地,泪如雨下,颤抖着捧起丈夫头颅,撕下裙裾裹住伤口,高声呼救。
邻里闻讯赶来,七手八脚将张德元抬回家中。
老郎中闻讯而至,掀开纱布细察,捻须惊叹:“咽喉未断,气管尚通,心脉未绝,此乃天意留一线生机!”
遂以桑皮线细细缝合创口,又制竹管插入食道,每日喂以米汤参汁。
更以金疮药敷贴,防其溃烂。
起初半月,张德元昏睡不醒,仅靠点滴维持性命。
直至月余之后,手指微动,终能眨眼示意。
半年后,竟能含糊言语,虽声音嘶哑如风箱破鼓,却足以与妻对话。
一日,他摸着脖子上蜈蚣般的银疤,叹道:“那日魂游冥府,已见黑白无常执簿候我。
忽闻娘子哭声穿云裂石,心有所牵,竟从黄泉路上折返人间……
此十载阳寿,实为借来之命。”
岁月流转,十年光阴如水流逝。
张德元虽行动略显迟缓,言语不清,却已能拄杖行走,戴围巾遮掩颈疤,逢年过节亦与邻里共饮赏月,谈笑自若。
中秋之夜,庭院中桂花飘香,明月高悬。
众乡邻齐聚张家小院,摆酒设席,共度佳节。
卖豆腐的李三呷了一口浊酒,笑道:
“昨日我去县衙看审案,有个偷鸡贼被抓现行,竟辩称:‘我本想送还,谁知那鸡自己跟着我走。’你们猜县太爷如何判?”
众人屏息凝神。
李三慢条斯理道:“县太爷沉吟片刻,命人将鸡关在堂下,令贼人当场演示。
那厮对着鸡咕哝半晌,竟真教它亦步亦趋跟出了衙门!
县太爷大笑,免其罪责。”
满院哄然大笑。
张德元抚掌称妙,仰头大笑:“妙啊!这鸡必是前世欠他一顿饭债……”
话音未落,忽听“噗”地一声轻响,颈间围巾渗出血迹。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只见他头颅缓缓歪斜,竟顺着肩头滑落,“咚”地砸在石桌之上!
“啊……!”
王氏尖叫扑去,双手捧住丈夫头颅,泪水混着鲜血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