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知府赠洞庭春茶二十篓,香气袭人;
衡阳知县更奉上雁峰寺高僧手抄《金刚经》三卷,字字珠玑。
及至返程,折算银两竟逾两千三百两。
再宿归心驿亭,张公命设清酒三杯,焚香默祷。
夜半烛影跳动,老叟果然再现,然此次官袍崭新,玉带生辉,竟似重获荣职。
“库银今在何处?”
张公笑问。
老叟拱手:“已调拨辽东军饷,解边关燃眉之急。”
张公愕然:“前约归时查验,何以擅动?”
“人世禄命,皆有定数。”
老叟徐徐展开新账册,纸页微黄却字迹鲜亮,“大人此行应得财禄二千三百五十两,实收二千三百四十八两七钱,尚欠一两三钱。”
张公大惊,即令随从彻查行囊,逐一清点,果真分毫不差!
正惊疑间,驿卒匆匆来报:“大人坐骑昨夜产下一驹,已有马贩愿出一两三钱收购!”
老叟抚掌而笑:“此乃天补不足也。”
随即取出朱笔,在账册上勾画一笔,墨迹未干,竟化作青烟袅袅升腾,消散于虚空。
张公怔忡良久,忽见案上多出一纸素笺,字迹苍劲古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取予之间,自有天道。”
次日启程,侍卫长绕亭巡视,忽见廊柱两侧不知何时刻就一副楹联,深深刻入木理。
漆色斑驳如百年遗物:“命里有财终须有,命中无财莫强求。”
细观笔法,竟与那夜账册字迹如出一辙。
三年后,张公致仕归乡,讲学于邹平书院。
一日课毕,有学子请教:“世间富贵穷通,果真皆由天定乎?”
张公微笑不答。忽有童子奔入,双手捧一布包:“门外一老翁所赠,言必交先生亲启。”
解开视之,正是当年驿亭所见账册!
然扉页已添新注,墨香犹湿,似方才写就:“清廉增禄三百,勤政添寿二纪,仁厚泽及子孙。”
满堂学子传阅惊叹,忽闻空中传来朗笑:“大人还记得铜山镖银否?
当日若全收谢仪,则贪心损德;
若分文不取,则逆人情而伤福报。
一两三钱,不多不少,正是天道人心之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