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白绫昭雷(溢鬼)

夜雨如泣,敲打着逆旅的窗棂。

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出书生范怀瑾清瘦的身影。

他姓范名怀瑾,字子瑜,江南寒门学子,此番已是第三次赴京赶考。

前路尚远,偏逢骤雨倾盆,只得在这僻静小镇暂歇。

范怀瑾自幼聪颖,七岁能诗,十二岁通经义,乡里皆称其才。

然命运多舛,两度落第,家中老母倚门而望,同窗早已金榜题名,唯他仍是一介布衣。

今夜独坐客房,听着雨打屋檐,想起十年寒窗,功名未就,不禁心绪如潮,郁郁难平。

饭后倦意袭来,他倚床假寐,意识渐沉。

恍惚间,门扉轻响,似有风入。

但见一青衣婢女悄然而入,面无表情,将一包裹置于椅上。

又取出镜匣、梳篦、胭脂盒等物,在案头一一摆开,动作轻缓而有序,如行旧礼。

旋即转身退去,步履无声,仿佛从未出现。

范怀瑾初以为是店家仆役整理房间,未加留意。

可片刻之后,内室珠帘微动,沙沙作响,走出一位少妇。

她约莫二十芳华,身姿窈窕,眉目如画,只是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茫,似望穿尘世。

她缓步至镜前,轻解发髻,青丝如瀑,垂落腰际。

她执梳缓缓梳理,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最珍贵之物。

随后,她将长发挽成云髻,插上一支金簪,对镜端详良久,神情专注,宛如即将出席人生最重要的盛典。

范怀瑾屏息静观,心下惊疑:

这女子深夜盛装,所为何来?

莫非私会情郎?

正思忖间,那婢女复至,捧来铜盆与巾帕,伺候少妇净面。

少妇洗罢,又细细拭手,整衣理袖,举止端庄,不染尘俗。

接着,她解开先前包裹,取出一套崭新裙帔。

大红底子绣金凤,针脚细密,流光溢彩,分明是婚嫁之服。

她一件件穿上,抚平每处褶皱,束紧腰带,提领掩襟,动作从容庄重,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范怀瑾心头疑云更重。

可未等他细想,那少妇妆扮停当,竟从箱中取出一条白绫。

她凝视良久,轻轻扬手,将绫带抛过房梁,挽成死结。

范怀瑾大惊失色,正欲出声阻止,却见少妇已踮起玉足,双臂轻垂,缓缓将颈项送入绫环。

刹那之间,她双目暴睁,眼珠凸出,双眉倒竖如刀,舌头猛然伸出唇外两寸有余。

面容由白转青,由青变黑,肌肤扭曲变形,竟如地狱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