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江南风起声誉尽,重阳立誓召群雄

全真教在江南的俗家弟子纷纷遭殃的消息,像雪片一样日夜不停,接连飞回巍峨终南山。

近日以来,山下驿马不断,日日都带着各地惨状的急报传上山来。

先是临安城百年老字号的全真药铺被百姓砸毁一空。

再是建康府依托全真名望开办的义塾学堂尽数被封。

紧接着,扬州、襄阳、江陵等江南重镇。

无数扎根地方、行善多年的全真俗家弟子,接连传回一模一样的噩耗。

药铺被抢,学堂被关,田产被夺,家眷被辱。

那些曾经在江南地界德高望重、受人敬仰、扶弱济贫的全真俗家弟子。

一夜之间,声名尽毁,沦为人人唾弃、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所有祸事席卷江南、遍地爆发。

归根结底,全部源头,皆出自那一纸传遍天下的大汉国书——赵志敬的国书。

大宋百姓饱受战乱压榨,积怨已久,心中憋屈无处可泄。

他们远隔千里山河,奈何不了盘踞中都、手握大权、武功无敌的赵志敬。

满腔怒火积压胸口,无处宣泄,便将所有怨怼与恨意。

尽数对准了赵志敬年少出家、出身修道的全真教。

短短半月光阴。

全真教在大宋百年行善、代代积攒下来的赫赫声望。

从九霄云端之上,狠狠跌落,摔进尘埃泥沼之中。

天下各处大小全真道观,尽数香火凋零,游人绝迹,门庭冷冷清清。

无数依附道门、靠着全真名头立足江湖的俗家弟子。

为求保全性命、保全家人,纷纷斩断师门渊源。

当众焚香立誓,宣告彻底脱离全真教。

就连那些常年潜心修道、从不过问世事纷争的出家道士。

偶尔下山采买粮米物资、寻常杂物,行走市井街巷之间。

也难逃路人指指点点、低声唾骂、冷眼非议。

百年道门禁誉,一朝尽毁,落得满目狼藉。

全真七子连日紧闭终南山山门,封锁上下山道。

全员齐聚庄严肃穆的重阳大殿,日夜不休,彻夜商议救世对策。

丘处机性情刚烈耿直,嫉恶如仇,最是受不得这般屈辱。

当即愤然起身主张下山,亲自去往江南各州府。

与闹事百姓当众辩驳理论,澄清全真清白。

却被沉稳持重、顾全大局的马钰抬手稳稳拦住。

理论什么?

去向满腔愤怒的天下百姓苦苦辩解?

告诉世人赵志敬早已叛出师门,他日后所有所作所为。

皆与清净全真、与道门弟子毫无干系?

这套说辞,全真教上下反反复复,解释了整整数年光阴。

天下人早已听得厌烦、听得麻木,再也无人愿意相信。

世人此刻想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真相,也不在乎是非黑白。

乱世民心躁动,他们仅仅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肆意宣泄怒火的出气筒。

而声势浩大、渊源深厚、声名显赫百年的全真教。

恰好就是整个天下,最现成、最显眼、最合适的靶子。

一语道破残酷现实,整座大殿之内,瞬间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良久良久,端坐末席、沉默许久的王处一骤然缓缓起身。

他脚步轻缓,一步一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面对着全真诸位同门,对着掌教马钰,深深俯身一揖。

他嗓音历经连日思虑煎熬,变得格外沙哑低沉。

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坚定。

“马师兄,教中遭此千古大难,道门蒙羞,弟子蒙冤。”

“皆因我执掌教务、教徒无方、识人不明而起。”

“我愿即刻辞去掌教真人之位,卸去一身教务权责。”

“以我一身罪责,坦然谢罪天下,平息万民怒火!”

马钰与丘处机闻声大惊,连忙一同起身。

正要开口出言百般劝阻,挽回局面。

王处一却抬手轻轻制止了二人的话语。

他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之中,每一位并肩修行的师兄弟。

眼神肃穆沉痛,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意已决,此生绝不更改。”

“但辞去掌教之位,仅仅只是赎罪的第一步,远远不够。”

“想要彻底洗刷全真百年污名,重立道门万古声威。”

唯一可行的路,便是让天下人亲眼看见、亲自见证。

全真教与叛门逆徒赵志敬,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而能够自证清白、挽回道门声誉、重塑民心的唯一法子。

便是由全真教牵头立约,遍发四海英雄帖。

广邀天下所有隐世绝顶高手,齐聚终南名山。

共聚重阳大殿,一同商议诛灭逆贼赵志敬的天大计略。

赵志敬身负四门盖世绝世神功,修为通天彻地。

武功冠绝当世,纵横天下难逢敌手。

偌大江湖天地,单打独斗,无人能够与其正面匹敌。

可若是能集齐天下五绝的巅峰之力。

再辅以全真教百年传承、威力无穷的北斗大阵。

小主,

群雄众志成城,阵法合围围剿。

未必没有一战翻盘、诛杀巨寇的胜算!

一番沉重心血话语缓缓落地。

整座庄严肃穆的重阳大殿,骤然陷入极致死寂。

在场全真弟子、诸位道长尽数沉默不语,人人心绪翻涌。

深知此战成败,关乎全真存续,关乎天下苍生安危。

丘处机眉头紧紧紧锁,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沉吟良久。

终于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最大的顾虑与变数。

“洪七公身负惨烈杀徒大仇,郭靖少侠家国尽毁、血海深仇在身。”

此二人与赵志敬不死不休,接到请帖,必然如期赴会。

“一灯大师心怀苍生,悲悯世人,心系大理万民安稳。”

为天下安宁、免遭战火屠戮,亦定会前来倾力相助。

“唯独欧阳锋与黄药师二人,人心难测,变数极大。”

“欧阳锋昔日被赵志敬废尽毕生武功,半生修为毁于一旦。”

此人一生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偏执,恨毒赵志敬入骨。

诚心邀他前来复仇,自然不难。

可黄药师截然不同。

他是赵志敬明媒正娶的王妃黄蓉的亲生父亲,是当朝帝岳。

身系至亲羁绊、皇家牵连,身份极为尴尬微妙。

这般局面之下,他当真愿意放下亲情羁绊。

前来终南山,参与这场诛杀自家女婿的惊天大会?

王处一眼眸沉沉,抬首望向殿外高悬的鎏金“全真教”匾额。

山风穿殿而过,吹动帘幕,匾额微微摇晃。

他目光坚定无比,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