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带伤,面色惨白如纸,握剑的双手不住颤抖。
可他们的眼底,没有怯懦,没有退缩,只剩决绝。
这些都是他亲手教导、悉心栽培的全真栋梁。
是全真教未来的希望,今日却要陪他葬身悬崖。
尹志平猛然咬牙,心中做下决断。
他将手中松纹古剑高高举起。
锋利剑锋在凄冷雨幕中,划出一道凌厉决绝的弧光。
他直指权力帮包围圈最密集之处,厉声怒喝。
“诸位师弟!全真教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今日,便是我等殉道之日!随我——冲!”
沙哑却铿锵的吼声,穿透雨雾,回荡在悬崖长空。
剩余弟子闻声,齐齐爆发出悲壮怒吼。
二十余柄松纹古剑同时出鞘,剑光凛冽交织。
化作一张凄美的剑网,悍不畏死冲向敌军包围圈。
众人已然置生死于度外,每一剑都是有去无回的决死搏杀。
一时之间,竟硬生生逼退权力帮前排刀盾兵数步之远。
可尹志平,终究没有跟着弟子一同冲锋赴死。
在众人悍然冲向敌阵的瞬间。
他借着朦胧雨幕与山间浓雾的掩护。
身形悄然后退,脱离战团。
脚步轻盈迅捷,身形如灰影般隐入雾中。
他心知肚明,这些师弟纵然拼死,也难挽败局。
精妙剑法挡不住漫天弩箭,满腔热血填不平实力鸿沟。
可他,不甘心就此赴死,他还想活。
他转身寻到后山那条隐秘下山小径。
这是他当年奉丘处机之命巡查后山时,偶然发现的密道。
藏于天然石缝之后,隐秘至极。
即便是在终南山修行一辈子的老道士,也极少知晓。
他顺着陡峭石壁,艰难攀爬而下。
锋利岩石划破指尖,鲜血淋漓。
丛生荆棘撕裂道袍,满身狼狈。
后腰旧伤随着每一次攀爬动作,剧痛加剧。
可极致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不肯停下半步。
身后不断传来弩箭破空的锐响,与弟子临死前的悲鸣。
一声声凄厉穿透雨幕,狠狠刺入他的耳膜。
他脚步骤然一顿,指尖死死抠进石壁,留下道道血痕。
可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清楚,一旦回头驻足,便是全军覆没、葬身此地。
咬紧牙关,继续向下攀爬,一路狂奔逃离。
直到身后所有厮杀声、惨叫声,尽数被滂沱雨声淹没。
悬崖之上,二十余名全真精锐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雨水中。
权力帮武士仔细查验每一具尸体,反复搜查悬崖边缘。
确认再无活人踪迹,才尽数收兵回撤。
山间细雨依旧无声飘落,冲刷着崖边的斑驳血迹。
可渗入石缝深处的暗红血色,任凭雨水冲刷,久久不散。
小主,
悬崖下方的密林深处,夜雾沉沉,幽暗无光。
一道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身影,一瘸一拐。
彻底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宫中之内,权力帮众穿梭忙碌,有条不紊清理战场。
将全真教百年积累的所有财富,逐一清点造册、装箱封存。
藏经阁中的万卷道藏典籍,被小心翼翼打包收纳。
分门别类装入特制樟木箱,妥善封存。
其中无数世间孤本、绝世珍品,价值连城。
有重阳真人亲手抄录的《道德经》注疏。
有全真七子数十年研读道藏的心血心得。
有历代流传的上古内丹修炼秘本。
更藏有先秦诸子、医卜星相、奇门遁甲各类杂学孤籍。
范文程亲自翻阅数卷典籍,神色由淡漠转为震惊惊叹。
当即下令,藏经阁所有典籍尽数运回中都,一册不留。
全真教所有武学秘籍,被单独分拣出来,妥善存入铁皮密箱。
其中囊括完整全真剑法剑谱、北斗七星大阵阵图。
先天功残存秘卷、全真心法完整运气口诀。
更有丘处机等长老毕生钻研的武学心得手记。
一卷泛黄千年绢帛之上,字迹苍劲古朴。
乃是当年王重阳亲笔书写的《重阳立教十五论》武学真篇。
这些绝世武学典籍,将与丐帮、白驼山庄收缴武学一并入库。
尽数充实大汉王朝皇家武库,成为国之底蕴。
重阳宫尘封百年的金库,被彻底开启。
内里堆积如山的珍宝古玩,饶是百战兵卒也不由惊叹。
金银器皿、千年古玉、传世古玩、香客供奉的奇珍珠宝。
再加上历代帝王御赐的珍稀宝物,足足装满数十只木箱。
其中一尊三尺高纯金铸造三清圣像,金身璀璨庄严。
乃是当年金世宗完颜雍,为求长生亲赐全真教的至宝。
百年供奉山门,香火萦绕,今日尽数归入大汉国库。
当最后一箱珍宝典籍搬运下山,终南山雨势渐缓。
范文程独立在重阳大殿石阶之上,负手远眺空寂山峦。
忽然想起赵志敬临行前那句沉声嘱托。
全真教欠朕的,今日一并收回。
百年恩怨,逐出师门之辱、同门倾轧之恨。
当年尽数驱逐他的全真七子,早已葬身桃花岛。
如今偌大全真道宗,百年基业,尽数倾覆。
他以旁观者之姿,亲手了结了这缠绕半生的师门恩怨。
思绪收回,范文程转身缓步下山。
玄色官袍随风轻拂,沉静漠然。
权力帮整场攻山覆灭道宗之战,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从破山杀入,到清点封存所有物资,不过短短一日。
最后一辆满载典籍珍宝的马车,缓缓驶离终南山。
这座千年香火鼎盛、名扬天下的道门圣地。
只余下空荡荡的殿宇楼阁,与雨中缓缓消散的血腥气。
终南山脚下,蜿蜒绵长的马车队伍如长蛇匍匐向北。
缓缓驶入广袤无垠、日渐鼎盛的大汉万里版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