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这点“好心肠”,是建立在精密的计算之上的。生存的压力,早已把我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纯粹的善良,磨砺得如同我摊位上这些果子一样,现实而具体。
就在这时,市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身上带着伤、但眼神锐利的冒险者走了进来,他们皮甲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某种绿色的粘液,武器也有明显的磨损。他们径直走向了协会分会大厅的方向。
是刚完成任务回来的小队?看他们的样子,经历了一场恶战。
汉克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灌了一口酒,低声对我说:“看到没?‘毒刺藤蔓’小队,听说他们接了个清理下水道变异鼠群和伴生毒苔藓的任务,看来损失不小。”
毒苔藓……我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记得以前听一个老草药贩子提过,低级的毒苔藓毒素,用某种叫做“荧光草”的汁液混合柠檬汁可以初步清洗和缓解。而柠檬……恰好是我那半篓无人问津、酸得掉牙的库存之一!因为它们太酸,除了调味几乎没人买,我一直愁怎么处理。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冒险者协会的任务……冒险者的需求……他们的伤痛,他们的补给消耗……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货源”和“客户”的关系?
我看着那几位冒险者疲惫的背影,又看了看我摊位上那些酸涩的柠檬。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在我脑海里闪现。
或许,通往“勇者”的道路我永远无法企及。
但也许,我能找到另一条路,一条属于小贩杰瑞的,用水果和铜币铺就的,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路。
新时代的浪潮裹挟着所有人,无论是英雄还是小贩。而我,得想办法在这浪潮里,抓住一块属于自己的浮木。
今天的目标是:把那半篓柠檬,想办法推销出去。就从……那位刚刚回来的、可能需要它的“毒刺藤蔓”小队开始试试?
“荧光草汁液混合柠檬汁……”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在那些无人问津、表皮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褶皱的柠檬和冒险者协会那扇沉重的大门之间来回逡巡。
机会就像市场里最滑溜的鲶鱼,稍纵即逝。抓住了,可能饱餐一顿;抓不住,就只能看着它溜走,溅你一身泥水。
我必须试试。
但直接冲上去推销?“尊贵的冒险者大人,买点我的酸柠檬回去擦伤口吧?” 我敢打赌,最大的可能是被那个脸上带疤的战士像拎小鸡一样扔出来,或者被那个眼神锐利的游荡者用看傻瓜的眼神瞥一眼,然后我的柠檬可能会以某种不体面的方式糊在我自己脸上。
得讲究方法。底层市场教会我的第一课:莽撞和直白,在这里活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开始行动。
首先,是“货源”确认。我蹲下身,假装整理摊位,实则快速检查那半篓柠檬。还好,虽然不够新鲜水灵,但大部分没有腐烂,只是失水导致表皮发软,汁水应该还在。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是我之前差点打算当垃圾处理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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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客户”痛点。汉克说了,他们对付的是变异鼠群和毒苔藓。毒苔藓的毒素……我记得老草药贩子说过,主要是麻痹和引发局部溃烂,低级的那种,用强酸性的东西初步中和效果不错。柠檬,够酸。
最后,是“销售”渠道。我不能直接找冒险者,阶层差距太大,他们不会信任一个脏兮兮的水果小贩。我需要一个中间人,或者,创造一个“偶遇”和“无意中”提供帮助的机会。
我的目光扫过市场,最终落在了老汤姆的杂货铺上。老汤姆什么都卖点,从锈钉子到劣质伤药,偶尔也帮冒险者处理些不值钱的零碎材料。他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他欠我一个小人情——上个月他孙子发烧,我送过两个品相不错的梨子,没要钱。
赌一把。
我迅速用一块干净的(相对而言)粗布,包了五六个品相最好的柠檬,揣在怀里。然后从汉克给的那半袋“火辣舌头”里,倒出一点点在一个破陶碗里——这酒虽然劣质,但酒精含量不低,应该有点消毒作用?我不太确定,但加上柠檬,显得更“专业”一点。
收拾好摊位,我跟旁边卖杂粮饼的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请她帮忙照看一会儿,便朝着老汤姆的铺子走去。
老汤姆的铺子就在市场角落,比我的摊位大不了多少,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混合气味。他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眯着眼睛擦拭一把生锈的匕首。
“汤姆爷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是小杰瑞啊。”老汤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今天生意怎么样?你那堆‘战损版’苹果卖出去没?”
“还行,勉强糊口。”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汤姆爷爷,刚才我看‘毒刺藤蔓’小队回来了,好像伤得不轻?听说他们碰上了毒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