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李贺整个人都蔫了。他骑着那匹瘦驴,在长安的街上瞎逛,看见别人拿着准考证兴高采烈地去考场,他就躲在树后面,眼睛红红的。有一次,他路过国子监(当时的最高学府),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忍不住叹了口气,写了句“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像一朵枯萎的兰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李贺没消沉太久。他虽然不能考进士,但朝廷念他是宗室子弟,又有才华,后来还是给了他一个“奉礼郎”的小官。这官有多小呢?主要工作是“掌君臣版位,以奉朝会祭祀之礼”,简单说,就是在朝廷开会、祭祀的时候,站在旁边引导官员排队、安排座位,跟现在的“礼仪小姐”“会务人员”差不多,根本没机会施展才华。
李贺当了三年奉礼郎,每天穿着官服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些比自己没才华却身居高位的人指手画脚,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有一次,祭祀的时候突然下雨,他站在雨里引导官员,衣服全湿透了,还得强装镇定。回到家,他脱下雨衣,写下了“牢落长安”四个字——这四个字,道尽了他在长安的孤独和失意。
也是在这段时间,李贺的诗里,“鬼气”更重了。他开始频繁写“死亡”“离别”“衰败”的题材:写自己的失意,是“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写对未来的迷茫,是“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甚至写宫里的宫女,都不是“一笑倾城”,而是“啼蛄吊月钩栏下,屈膝铜铺锁阿甄”,透着股阴森的孤寂。
有人说,要是李贺当时能考上进士,说不定就不会成为“诗鬼”了——他可能会像白居易一样,写些“兼济天下”的诗,当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可偏偏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用一个荒唐的规矩,把他逼出了“主流赛道”。也正是这份“失意”,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诗里,把那些别人不敢碰的“暗黑题材”挖得更深,最终炼成了独一无二的“诗鬼”风格。
小主,
第三章 骑驴觅诗:“诗鬼”的灵感,藏在锦囊和坟头里
李贺在长安当奉礼郎的三年,是他最憋屈的三年,也是他诗作“鬼气”定型的三年。因为官小没实权,他有的是时间出去“找灵感”——而他找灵感的方式,在当时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别的诗人找灵感,要么是“曲水流觞”(一群人坐在河边喝酒写诗),要么是“登高望远”(爬个山就能写十首诗),要么是“朋友聚会”(喝着酒聊着天,诗就出来了)。李贺不一样,他找灵感的“标配”是:一头瘦驴,一个锦囊,一支笔,还有一双“能看见鬼的眼睛”。
每天一吃完早饭,李贺就骑着他的瘦驴出门了,去哪不定,全看心情。有时候往城郊跑,去看那些废弃的古战场,对着断壁残垣发呆;有时候往坟地跑,蹲在石碑前看上面的铭文,听风吹过坟头草的声音;有时候甚至往贫民窟跑,看那些卖炭的、拉车的、乞讨的人,把他们的苦难记在小本子上。
他的驴也特别“懂事”,走得慢悠悠的,从不催他。要是李贺停下来盯着某个东西看,驴就乖乖站在旁边,甩甩尾巴等着。路过的人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奇怪:“这书生咋天天骑着驴瞎逛?还总往没人的地方跑,不怕遇着鬼吗?”
其实,李贺还真不怕“遇鬼”——他甚至盼着能从“鬼”身上找到灵感。有一次,他在城郊的坟地逛到天黑,看见一盏鬼火(其实是磷化氢燃烧)在坟头飘来飘去,别的人早就吓得跑了,他却跟着鬼火走,一边走一边念叨:“鬼灯如漆点松花,鬼雨洒空草垂发”——你看,别人眼里的“晦气”,到他这儿,就成了诗里的素材。
还有一次,他路过苏小小的墓(苏小是南朝的名妓,死后葬在杭州,长安也有她的衣冠冢),看见墓前的桂花落了一地,风吹过的时候,像有人在哭。他就蹲在墓前,写了首《苏小小墓》:“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这首诗有多绝?他把苏小小的鬼魂写得活灵活现:眼泪是幽兰上的露水,衣服是风做的,配饰是水做的,晚上还在墓前等着心上人来接她,只有冷绿色的鬼火陪着她。没有一句写“鬼”,但字字都是“鬼”,还把鬼写得又美又可怜,让人读完心里又酸又凉。后来有人说:“读李贺的《苏小小墓》,比看恐怖片还让人毛骨悚然,但又忍不住想再读一遍——这就是‘诗鬼’的魔力。”
李贺还有个习惯:不管走到哪,只要想到好句子,就立刻掏出笔和纸条写下来,塞进背上的锦囊里。有时候句子没写完,他就一边骑驴一边琢磨,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疯书生”。有一次,他琢磨一句诗,琢磨得太入神,驴差点撞到树上,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没写完的句子记下来,还笑着对驴说:“差点耽误了咱的‘灵感大业’!”
等到晚上回家,李贺就把锦囊里的纸条全倒出来,铺在桌子上,然后点上油灯,一边喝酒一边整理。他妈妈每次看见他这样,都心疼地说:“我儿这是把心都呕出来写诗啊!”有时候写得太晚,他妈妈就给他端碗热汤,劝
他早点睡,他却说:“娘,这灵感要是不抓住,明天就没了,比抓鬼还难呢!”
就这样,李贺骑着驴,背着锦囊,在长安的街头巷尾、荒郊野外逛了三年,攒下了无数的诗句。他的诗里,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壮阔,有“秋坟鬼唱鲍家诗”的阴森,有“报君黄金台上意”的悲壮,有“我有迷魂招不得”的迷茫——这些诗,就像一块块拼图,最终拼成了“诗鬼”的全貌。
后来,李贺觉得奉礼郎这官实在没意义,就辞了职,离开长安,回了老家。走的时候,他还是骑着那匹瘦驴,背着那个装过无数灵感的锦囊,没带走长安的一砖一瓦,却带走了满肚子的诗。有人问他:“你在长安三年,啥也没得到,后悔吗?”李贺笑了笑,说:“我得到的,比官帽值钱多了——我得到了‘诗’,得到了‘鬼’。”
第四章 漂泊与陨落:27岁的“诗鬼”,把最后一口气写成了诗
离开长安后,李贺回了河南福昌老家。本以为能过上“采菊东篱下”的安稳日子,可现实却给了他又一记重击——家里的日子越来越穷,妈妈身体不好,弟弟还小,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想找个谋生的差事,可因为没考中进士,又辞了奉礼郎,地方官都不愿意用他,只能靠写诗换点稿费,勉强糊口。
为了生计,李贺后来又去了潞州(现在的山西长治),在一个叫张彻的朋友手下当幕僚。张彻是个正直的人,很欣赏李贺的才华,给了他不少帮助。可潞州是个偏远的地方,没什么文化氛围,李贺在那过得很压抑。他经常站在潞州的城墙上,望着长安的方向,想起自己当年的抱负,忍不住写诗感叹:“倚剑登高台,悠悠送春目。空天多高风,白日忽西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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