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似乎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黑皮李不在其中。
张道一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码头方向走来,正是黑皮李。他显得很疲惫,肩上搭着那条破毛巾,脚步沉重地朝岔路口这边走来,似乎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就是现在。
张道一从阴影中走出,拦在了黑皮李面前。
黑皮李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鱼叉。“谁?!”
“李大哥,是我。”张道一平静开口。
黑皮李借着远处船上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张道一的脸,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张……张兄弟?你怎么在这儿?大晚上的。”
“有点事,想请教李大哥。”
张道一直奔主题,“我这儿有件东西,沾了不干净的气息,容易招惹麻烦。李大哥常在河上走动,见多识广,知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处理掉,或者送走它?”
黑皮李眼神闪烁,警惕地看着张道一,又看了看他背着的那个用布包着的陶罐,似乎猜到了什么。
“张兄弟,你……你又搞到麻烦东西了?”
“算是吧。”
张道一坦然道,“一个朋友不小心沾染上的,我想帮他解决。李大哥若能指点条明路,必有酬谢。”他掏出两枚忆钱,在指尖转了转。
黑皮李看着忆钱,喉结动了动,眼神里的挣扎很明显。他显然知道些门道,但又很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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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兄弟不是我不帮你。”黑皮李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这种东西,通常有两种处理法子。一是找懂行的人,用特殊手法化掉,但那种人不好找,收费也高,而且不一定可靠。二是扔回河里去,让河里的东西处理。”
“扔回河里?”张道一心中一动,“具体怎么做?”
“选个水流急、阴气重的地方,最好是河湾或者漩涡附近,子时前后,把东西扔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千万别回头看,也别停留。”
黑皮李声音更低,“但这也看运气。有时候东西被收走了,有时候可能会把更麻烦的东西引上来。而且,要是被摆渡人或者镇务所的人看见,麻烦就大了。”
扔回冥河这倒是一个思路。木雕的怨念来自冥河,扔回去算是物归原主?但风险确实大。
“李大哥知道哪里是合适的‘投送点’吗?”张道一问。
黑皮李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上游方向:“从这儿往上游走大概一里,有个叫‘鬼哭湾’的老河湾,水流乱,漩涡多,平时没什么人去。那里应该可以。但我可没去过啊!我只是听说!”
鬼哭湾。张道一记住了这个名字。
“多谢李大哥。”他将两枚忆钱塞给黑皮李。
黑皮李接过钱,攥在手心,又叮嘱道:“张兄弟,听我一句劝,这种事,能不做最好别做。沾上了,甩不干净的。还有,最近河上不太平,晚上最好别靠近河边。”
“知道了。”张道一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黑皮李忽然又叫住他,脸上露出挣扎和恐惧交织的神色,“张兄弟,你……你听说过河祭吗?”
“河祭?”张道一转身,看向他。
黑皮李嘴唇哆嗦着,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就……就在这几天,镇上好像要搞什么河祭,码头这边都收到风声了,让我们最近晚上别接活,早点收工。我听说,好像跟镇务所、钱掌柜他们有关,还要……还要用活祭……”
活祭?!
张道一瞳孔骤缩。他想起了祠堂里那股意识提到的血与忆……祭与食,想起了王主事含糊的供奉,想起了钱不语说的维持平衡……
难道所谓的窗口期,所谓的平衡,需要用活人祭祀来达成?!
“消息可靠吗?具体时间知道吗?”张道一急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