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长安遗珠

汉末三国路 长乐墨客 3244 字 8个月前

他缓缓从贴身的护心甲内,取出那卷被汗水浸透又干涸、边缘已磨损的素帛。这是汉中安南将军庞德派死士冒死送入城中的密函,晋国公王康的亲笔手书!

“张伯慎将军台鉴:阆山倾覆,断头旗折,闻之痛彻心腑!将军孤忠,独守江州,力抗强虏,天地可鉴,鬼神同钦!然今之势,贼焰方炽,江州已成孤悬绝地。将军一身系巴蜀忠义之望,实乃国士无双,岂可轻掷于必死之城?若事已不可为,望将军以社稷为重,以有用之身为念,无需拘泥孤城,效匹夫之死。可寻隐秘山径小道,相机突围,退守汉中。汉中坚城,雄兵在握,可为将军屏障。留得此身,养精蓄锐,他日王师南指,卷土重来,犹未可知!切盼将军善自珍重,来日方长!王康顿首。”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张任心上。严颜老将军以头撞柱、血溅敌帐的刚烈身影,与王康这“留得此身,卷土重来”的殷切嘱托,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死守孤城,玉石俱焚,固然全了忠烈之名,可对益州、对死去的严老将军、对仍在蜀中各处坚持抵抗的忠义之士,又有何益?

一股决绝之气自胸中升起,瞬间压倒了连日鏖战的疲惫。张任猛地将素帛收起,环视吴兰、雷铜、李异,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传令!召集所有能战之兵,集中于东门内!吴兰,你带人立刻去烧了府库!一粒粮、一束布、半支箭,都不留给刘备!雷铜、李异,随我断后!”

“将军?!”吴兰惊愕,随即明白了张任的意图,眼中闪过悲愤与了然,“诺!”

命令迅速下达。疲惫不堪的守军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沉默而迅速地集结。城中仅存的几处粮仓、武库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遮蔽了夕阳。火光映照着守军决绝的脸庞,也刺痛了城外楚军的眼睛。

“张任要跑!”中军大旗下的庞统羽扇猛地一顿,厉声喝道,“传令张翼德、黄汉升,堵死东、北两门!绝不能放走一人!”

晚了!

就在楚军调动出现一丝混乱的刹那,江州东门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厚重城门,竟从内侧轰然洞开!一支浑身浴血、甲胄残破却杀气冲天的骑兵,如同困兽出笼,在张任亲自率领下,以决死之势撞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黑压压的步兵,人人眼中都燃烧着求生的火焰和赴死的疯狂!

“杀——!”张任长槊如龙,一马当先,直扑向因调动而稍显薄弱的楚军东面营垒结合部。身后仅存的八千巴蜀健儿,发出震天的怒吼,汇成一股绝望而锋锐的洪流,狠狠楔入敌阵!

猝不及防的楚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冲锋打得阵脚大乱。张任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是杀伤,而是凿穿!用最快的速度,最锋利的矛头,撕开一条血路!吴兰率领的数百敢死之士冲在最前,用身体撞开鹿角,用血肉之躯扑向阻拦的盾墙,为身后的同袍开辟通道。雷铜、李异护住两翼,死死抵挡着如潮水般从两侧合围过来的楚军。

鲜血在夕阳下泼洒,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每前进一步,都有忠勇的巴蜀儿郎倒下。吴兰身中数箭,依旧狂吼着挥舞战刀,直至被一杆长矛透胸而过,壮烈殉国!张任目眦欲裂,却连回头的间隙都没有,只能将悲愤化作力量,长槊挥舞得更急,带领着残部在血肉泥泞中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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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成了他们最后的掩护。当张任浑身是血、带着残兵终于冲破最后一道营栅,踏入黑暗的山野时,身后江州城的方向,已被楚军彻底点燃的火光照得亮如白昼。回望那片吞噬了无数兄弟性命的修罗场,清点身边残部,跟随他突出重围的,已不足三千人!八千忠魂,连同副将吴兰,永远留在了江州城下。

“走!”张任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锐利地望向北方汉中的方向,“去汉中!庞德将军会接应我们!”

残兵败将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头扎进崎岖险峻的米仓道。身后,是张飞暴怒的咆哮和楚军追兵的喧嚣火把。逃亡之路,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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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汉中,南郑。

安南将军庞德全身披挂,亲率麾下最精锐的褒中营、沔阳营六千步骑,早已秘密进抵米仓道北口外预设的接应阵地。军情司的探马流水般回报着张任残部的艰难行踪和紧追不舍的楚军。

“报!张将军残部已突破三道楚军堵截,进入米仓道最后三十里险段!追兵约五千骑,由楚将陈式率领,紧咬其后!”

庞德浓眉紧锁,眼中寒光闪烁:“传令!沔阳骑营校尉刘潢,率本部两千轻骑,前出十里,多举火把,虚张声势,做出大军接应姿态,迟滞追兵!褒中营校尉马翼,率本部两千弓弩手,占据两侧高地,伏击追兵前锋!其余人马,随我准备接应张将军!”

命令迅速执行。当疲惫欲死、几乎全靠意志支撑的张任残部,踉跄着冲出米仓道北口幽暗的谷地时,映入眼帘的,是前方山道上如繁星般亮起的无数火把,以及火把下严阵以待、甲胄鲜明的晋军阵列!那面在夜风中猎猎飞扬的“庞”字大旗,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残兵们濒临崩溃的身体。

“援军!是庞将军!”李异嘶声高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快!冲过去!”张任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催促着部下。